那是他最后求救的声音。
抬头只见父母不解嗤笑的脸,在生活重压下展露出的麻木面孔。
你年纪轻轻,工作也有了起色,衣食不愁什么都没发生,你说你想死,你不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吗?
原来……是不讲道理啊。
生活是沉重的。他疏远了长久交好的朋友,将自己困在房间的一隅之地,没有人可以救他,他也无法自救。
生了治不好的病,剩余的生命都在一天天的等死。
朋友的不解,亲人的质问。与自我谴责。
无望感绝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点点击溃摧毁了他。
无法被理解,认可,连求助声也视而不见。
我做过最自私的事情,是为了自我而了解自己的生命。
泪水在脸上风干,唯有左肩鲜明的刺痛让六道骸感觉到自己仍是存在着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眼眸中不再产生一丝一毫感情,如冰冷的机器。
是吗,原来如此。
我现在知道了你的一切,你的灵魂在我面前透明。我拥有深爱自己的人,强大的武器和力量,可为什么,为什么——
从地狱轮回的人,终是又回到了地狱。
……
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从那之后,六道骸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尸体也没能保有,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存下来,从对方残存记忆中窥知的感情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承受着浸在深海的绝望感,千万吨的重压不断袭来,窒息到觉得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呼吸是没有意义的,转动眼珠是没有意义的。走路是没有意义的,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他开始长久的失眠,只有在身体不堪重负之际会靠在墙壁陷入浅憩,然后继续梦到黑发青年死去时的场景。眼前弥漫的滔天血雾,对方颤抖阖上的眼睫,苍白死寂的面孔。
指尖点上额头,歉意的微凉感。
“……我很抱歉,骸。”
别说了,血都涌出来了。
那个声音轻不可闻。
“谢谢。”
别说了,你就要死了……
别说了,闭嘴,听到吗?
你就要……死了啊……
“……!”
不知多少次从梦魇中惊醒,六道骸开始对做梦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不是说不会放手,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甚至……还说了爱我的吗?
所以在那天听到“分手”两个字后才会那么不可理喻,扭曲地想要报复。却仍无法放开对方。
想和你在冬季看雪,春天赏樱。是你在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和残忍的时候给了我温暖和希望。
为什么要说抱歉?
你做错什么了吗?
我明明知道你无能为力,还在那时和沢田纲吉一起伤害你。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上一万遍抱歉的话,你会原谅我……再次睁开眼看我吗。
所以抱歉是最无能为力的事,是对自己产生伤害后最苍白不过的弥补。
所以死的,该是他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
最后,他决定潜入密鲁菲奥雷。悉知身份暴露后,明明可以通过幻术逃离,却举起了三叉戟。
仇恨的火焰终会燃烧并焚尽理智。
三叉戟在手中折断。那一刻,他知道了自己战斗的目的。
——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