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道骸怔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心脏在剧痛后骤停,世界一瞬间变成黑白二色,眼前却泛起如血的薄雾。他痛苦极了地干呕,喉咙失声难忍,手指死死抓紧胸口,仿佛要挤碎灵魂。
“因为你似乎在十年前成功越狱,然后去往日本,不,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是被你附体的人去了日本。虽然行动失败了,却也没有什么损失。”
有什么东西迅速风化,湮灭成灰烬。
“那之后便一直在世界各地逃亡,毕竟追捕一名优秀的幻术师总是很困难的。”
不……求你……!
别死……
“但是十年后,在我发现你做出的那些事之后就决定让你回到复仇者监狱中。怎么样,困在水牢里的感觉很不错的吧?”
“哈。”
丧失对外界的一切反应,喉咙徒劳地泄出嘶哑的气音。除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绪。泪珠溅落到黑发青年苍白安静的面庞,他怔怔地将手掌附上对方闭合的双眼,没有比此刻更深的恨意,恨不能以身代之,让全世界化为灰烬的绝望。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你。
曾经从来没有信仰并厌弃神灵的人,竟又开始乞求起神明。
求你了。别离开我。
六道骸将云雀恭弥的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没有体温,丧失了心跳与热度。他搂紧了对方,仿佛溺身大海,死前紧紧拽着一根浮木,他甚至觉得,这具失去灵魂的尸体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去死。”
左肩被三叉戟穿刺而过,鲜血染红了衣衫。
白兰将抽出的三叉戟随手丢落到地上,紫色的瞳仁灰暗而寂寥,说,“还给你。”
你曾伤害过云雀君的,还给你哦。
随即不容抗拒地,将那具身体夺了过来。
“……”
有什么从生命中剥离。六道骸再次陷入了怔忡。
白兰不再去看那败者的表情,下颚的线条冰冷无情,就那样转身离去。
没有我得不到的,云雀君。
——这是哪?
六道骸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沈云最后的记忆。
他的病情加重,生理性的抑郁症无法通过任何途径根治,对方渐渐失去了所有感受快乐的能力,幸福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事物在他眼中是空洞黯淡的灰色,播放器的音响里没有歌曲传出,他也不再画那些无意义的线条,只是忽然在一天,醒来之后,感受到自己安静的心跳,肺腑即将迎来沉睡的颓败感。意识到自己该结束了。
——要死了吗。
六道骸听到对方这样想。
黑发青年走到窗边,没有厚重深色窗帘的遮挡,光线争先恐后地透了进来。室内染上明亮的色调,沈云闭了闭眼眸又睁开,随后拉开窗户。阳光温暖散落,道路两旁苍翠葱郁的梧桐绿树,鸟雀清脆的鸣啼。
春天到了呢。
沈云微微笑了起来,唇边浅淡的柔光。
这样也好,那些为了活着而做出的努力,也都没有用了。
怎么能没有用,我多希望,多希望你可以活下来……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晰地感受到痛苦。
青年双臂张开,摆出迎接的姿态。
……六道骸下意识想要上前拥抱他。
对方却纵身一跃而下,轻巧而决绝,像振翅飞远的飞鸟。
虽然要结束了,但是……
他已经很努力了,尽量在亲人面前做出快乐的样子。即便连呼吸都是麻木的涩痛,他有时也会想,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承受这些。
沈云在濒临崩溃之际,对父母说,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