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中

很亲近吧?

额上微凉的触感一碰及离,再次睁眼,就看到云雀恭弥已经缓步走远。想来又到各年级巡查风纪去了,对方总是这样爱校,即便是在大家都放学离开的黄昏,也不曾放弃巡视。

沢田纲吉挫败地松开紧握成拳的双手,只好失望地低下头,涣散眼神看着地板。

风吹起他额前发丝,但随风扩散而来的,少年磁性而缓沉的声音隐约传到耳畔,“你以为,谁都能叫我哥哥的吗?”

沢田纲吉蓦然张大了瞳孔,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对方回回答这个愚蠢的话题,但这回答又如此的……令人心中欣喜。

雀跃突兀浮上了发梢。

……

“云雀……”

“云雀……哥哥……”回忆转为现实,沢田纲吉仰起头,抓住云雀的衣襟,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泛白的地步。但他却止住了泪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让人联想到雨后明媚的朝阳。

沢田纲吉已经极少见到云雀像今天这样大起伏的情绪变化了,被在意的感觉,比起对方怀中的温暖,身上的伤痛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这几年间,他一直很感谢云雀的庇护,虽然一如既往地被同学孤立和嘲笑废柴的名头,却没有人再敢私下找他麻烦,或者说,不会在会被风纪委员发现的地方找他麻烦。

今天是个例外。

沢田纲吉知道有一部分人是嫉妒他的,一边嫉妒一边不屑。是,并盛的帝王凭什么对一个废柴如此另眼相看。他现在耳边甚至还能听见那位不良少年恶意地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屈辱。

‘你就像你学长的宠物一样跟在他身后摇尾乞怜?知道吗,小狗。’

……沢田纲吉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

“妈妈很想你。”他听到自己仿佛飘起来的声音,“……今天可以到我家去做客吗。”

戛然而止。

“好。”并未思索很久,只是等他恢复过来而没有察觉到人感情变化的云雀颔首答应。

……

沢田纲吉的家一直都有一种温馨而让人心神放松的气息。

云雀恭弥不抗拒,却害怕自己贪恋。

从初到这个世界的八岁,成长到如今的十五岁。每日回到家里,只能感到无尽的寂静与冰冷。他独自承受了七年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光阴的重量。

忍耐孤独已经成为一种常态,维持着倨傲又引人羡慕强大外表。

所以后来,云雀去沢田纲吉家做客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个原因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

云雀恭弥漫无边际地想着回忆中的一些事情,身边的沢田纲吉也垂着头,极安静的一言不发。推门入内后,厨房内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是纲君回来了吗。”

“是的。妈妈,今天云雀学长也来了哦。”

沢田纲眼含歉意地对云雀说,“抱歉学长。我现在需要去洗澡,然后换身衣服。”

说完他快步地跑上楼,生怕被奈奈妈妈走出厨房,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惹她担心。

云雀恭弥收拢思绪,迟缓地应了一声,在奈奈妈妈惊喜眼光中脱下校服挂在墙边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边挽袖子边走向厨房。“您今晚要准备些什么?我来帮您。”

……

“……云雀君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呢。”

正在煮粥的沢田奈奈眼中流露出怀念,“虽然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很厉害的人了,但看到你跟纲君的关系还像以前一样,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云雀恭弥切菜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刀刃每次落下的位置如同经过精准严谨的测量。他微微启唇,发觉不知道回复些什么。

“记得跟云雀君一起看日出的那次,你走后纲君可是哭了很久呢。怎么哄都哄不住。”

“纲君真的很喜欢你。”

虽然后来当着奈奈妈妈和云雀的面,沢田纲吉已经涨红了脸拼命解释那不是舍不得不是,但还是在云雀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和奈奈妈妈含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无奈地挠了挠头发,“算了。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褐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柔光,一如那时温和柔软的表情。

……回忆起来过去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许久后。

“是这样的。”

他轻轻地说。

“遇见纲吉,我也……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