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跳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到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温暖和纸张的气味。

“不请我去喝杯茶吗?”

把书归还到书架上后,云雀恭弥惊讶地转头,听到身后熟悉的嗓音,多年来惯性使然,让他下意识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kufufufufu。”一眼便猜到了黑发少年在想些什么,六道骸轻笑两声再度开口,“缘分指引我走到你身边。所以……不请我喝一杯茶吗。”

虽然在梦里相知已久,但这可称之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云雀旱见地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

六道骸身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领带系的松垮。却很符合他的气质。皮质的手套与长靴却又为他带来一种难言的冷酷之感。

似乎刚从意大利赶过来没过多久,对方身上还携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眼下淡青色的暗影昭示着他睡眠状况并不好,表情也比往常多了几分倦然。虽然嘴角有浅淡的弧度,半寐的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云雀恭弥知道这是对方极度疲惫的表现。

同时,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鲜血的锈气。

情绪微微翻涌又隐没。云雀沉默地点了点头。即便知道市中心有安静的环境可去,却还是转身带路,往自己家的方向。

静静走在云雀恭弥身侧的六道骸微微偏头打量着黑发少年的侧脸。

对方在最初一挑凤眸看了他一眼后就极大方地任他观赏。俊秀出色的外表,灰蓝色的眼眸直视道路前方,校服披在背后,神情漠然,六道骸却觉得自己看到了对方唇边微不可查的柔光。

“看够了么。”云雀恭弥突然开口。

“……恭弥。”六道骸缓沉了语调的开口,“你知道,我们有将近六个月没见了。”

从入狱到逃狱。半年的时光里没有一天可以闲暇下来与对方链接梦境,甚至长时间地开始失眠。

每一次呼吸,六道骸都觉得自己像在腐烂坏掉。以致他常常忍不住嘲讽地想,若与那群黑手党死在同一片土地上,可能会变成他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我知道。”云雀恭弥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心中的情绪没有展露出分毫。

手指握紧又松开,六道骸转头不再去注视云雀。觉得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渴望看到对方冷静的外表崩裂,显现出柔软无助的内里,然后,掌控他。

但云雀恭弥的躯壳足够强大,这又是六道骸不得不叹息承认的一点,想让眼前人依赖一个人……可能比覆灭黑手党要容易一些。幼时把对方当做猎物的可笑想法已经随着时间飞逝而消去,不仅如此,他知道自己还犯了一个身为猎手的可笑错误——默认自己是猎杀的一方。

直到深陷名为云雀恭弥的陷阱时还抱有着高高在上的想法,没有丝毫挣脱的知觉,从而愈陷愈深。

到后来,他只能放弃挣扎,异色的眸底一片温柔。

骤然放松了心神,唇边挂起真心实意的浅笑,“……我很想你。云。”

倒是第一次听到对方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意。脚步停顿了片刻。云雀恭弥心底涌上丝丝暖意,某块潮湿许久的地方再次受到阳光的洗礼,对方平安无事,他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一分钟后,黑发少年以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嗯了一声。

还是这么别扭。

六道骸暗笑,略有得色地看到对方的气息柔和了许多,知道云雀已经原谅了自己半年之久的杳无音讯。心底生长许久的苦涩渐渐被密密麻麻的甜意覆盖,纵然前途未知,但当下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算享受。

……

二人再次落座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云雀恭弥的家中。

六道骸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云雀的住所,除了必备的陈设外,这个房间称得上是空荡的,整个色调基于一种原木的风格,举目望去,竟看不见点缀有花色的地方。

透过窗外,隐约能看到庭院中的松柏和栎树,可以看得出平日有进行修剪,并留下了足够的通行空间。没有榻榻米,桌椅都是藤制。

六道骸单手支撑起下巴,懒散地看着人泡茶的动作。

云雀恭弥有一套印有兰色花纹的白瓷茶具,手上的动作一如行云流水般洒然,整个人都染上了明亮的色彩。他冲水时将水壶下倾上提三次,同时向六道骸颔首致意,眸光转徙间是全然的慵懒与沉静。

很是……美丽。

六道骸不禁有些幻想对方穿上传统浴衣的样子,但下一秒就遏制住了这一想法。

异色的双眸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