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靛青

“后来呢?他死了吗?”六道骸询问倚靠在门边抱臂的青年。

“我划伤的他的喉管。报了警,他没有得手。”

“也没有死。”

青年没有过多赘述其中的细节,比如那个中年男人一开始的目标其实不是自己,而是本应跟他一起同行的另一位容姿出色的女孩,只不过那位女孩临出有事,才又换了另一位同伴。

饭菜时早就点好的,等他们赶到时已经凉了大半,还以为以让对面久等而连感歉意。沈云没有错过中年男人看到女孩脸庞时的失望,但他那时并未多想。

之所以能保持清醒,甚至称得上清晰地跟警方叙述了事件的大体情况,也是因为他用酒杯的碎片在自己手臂上划了几道伤痕,用疼痛来保持理智。

他下手极有分寸,自然不会造成死亡。

六道骸沉默了几秒,这种事情他在黑手党脏污的尔虞我诈中见过不止一次,只是看到在青年的过往也发生过类似的情节,一时灼烧的怒火使他当即出手打断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叫六道骸。”异瞳的男孩这样介绍道,他微微偏头注视着黑发青年,靛蓝发色在火光中反射出近乎绮丽的色泽,表情上的阴影与红光交错跳跃。

“你好。”青年礼貌地回复他。

“我叫沈云。也是云雀恭弥。”

云雀没打算在自己身份这件事上遮遮掩掩,对于同样在轮回中保留了经验和记忆的六道骸,他甚至怀有微妙的好感。

大体可以解释为,遇见了心事可以被理解的人的好感。

“都有‘云’字。我叫你云如何?”六道骸扬了扬下颌征求青年的意见。

对于云雀来讲这是个亲密的称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未经思索地回道,“如此,我叫你‘骸’怎么样?”

青年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骄矜而略微上挑,那副模样愉悦到了六道骸,笑音缓缓自他喉间溢出,扩散到云雀耳边。

“好。”

云雀被他笑得半阖眼睑,他并没有把六道骸当做孩童对待,而是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龄人。因此淡淡的薄红不由附上了脸颊。

很快他就平复了那丝微妙的情绪,耳边突然传来高跟鞋落在瓷砖上的踏步声。

心下了然。

青年的表情恢复了克制和冷淡,六道骸不免感到可惜。周围场景开始出现裂痕,坍塌。

“如果可以,我会时常性打扰这个梦境的主人。”他仰头看着云雀俊美的脸庞,青年身形已经有些逸散,他还是捕捉到了对方唇边转瞬即逝的笑。

“自当欢迎。”

云雀恭弥睁开双眼,此时护士恰好推门走入,挂着礼节性的甜美笑容。

“您好,我是来帮您换挂瓶的。”

“请问您感觉身体状况好些了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梦中跟六道骸有一场轻松的对话,回到这具疲惫沉重的身体中也没有感到一开始那么不适。

云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护士的回答,侧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蓝天白云,鸟儿悠悠飞过。

“好的,请您注意休息。”护士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孩本来还想多搭几句话,比如你今年几岁了姐姐这里有糖哦……之类的交流。

但云雀冷淡的反应打击到了她。叹了口气只好满怀失望地出去了。

脑子里还在想着关于六道骸事情的云雀当然并没有察觉到护士小姐的心情变化。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次出现雾气的梦境,六道骸应该也是在的。

若不是这次惹他生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主动现身。

……生气?应该是因为中年男人令人作呕的举动吧。

想到这里,云雀面上浮现出浅薄的笑意。

或许意外的,他可以跟骸成为好友。

云雀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心情愉快地拿起一本床边桌子上的书籍。正是他早晨买回来的几本。

梦中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只是正在跟骸谈话,所以被他忽略掉了。应该是草壁怕他无聊,所以跑去云雀宅取了送来的。

草壁……是很好的管家。

那是美国作家丹·西蒙斯的著作《海伯利安》,云雀全然没了困意,便翻开书看了起来。没一会便看到这样一段描写:

靠近飞船的地方,一些时隐时现的爬虫的身影会磕磕碰碰地误撞入阻断场,尖叫一声,坠入靛青的迷雾。

‘靛青色的迷雾……’云雀觉得这有点过分凑巧了。

……

距离他感冒康复已经是三天后,受够了医院消毒水味道的云雀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中。

但那三天。六道骸却没有再“凑巧地”出现在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