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寂

回想起记忆中骸似乎一直都有对黑手党展开报复的行动,难免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再强大……也不能作为在鲜血和危险中厮杀的理由。

云雀恭弥虽然无奈和忧虑,却没有理由阻止。

他没有资格对六道骸挥舞良心和道德的武器。伤害无法消弭,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伤害过自己的人也品尝到自己所受的几分痛苦。

黑手党本就是不法的群体,即使覆灭也何必去怜悯。常与罪恶沾染,想必那群人早就做好一天会受到报应的觉悟。

云雀恭弥站在镜子前,神情一如往常般冷静。近乎无动于衷地剖析自己内心。

为了更好地生存,他还需要做到些什么?死亡和鲜血,真的是自己可以直面的东西吗?

成为黑手党,脱离常人的群体。自愿地背负上那份罪孽。

身体的强大可以解决,那心灵呢?在面对硝烟与伤痕的时候,这颗普通的心还可以承受吗?

清晰的沉重,沉重到开始感到内脏运行的负担。沢田纲吉的蜕变是为了守护同伴……那自己呢?

不。这本来……就不是我。

……

时间便又平常地走过了一个星期,云雀恭弥在一个懒散的下午,在躺椅上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稍阖上眼睛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眠。

“我回来了,从轮回的尽头。”熟悉的雾气,与声音。

云雀恭弥没有询问这接近十天里发生在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二人默契地没有表示出“重逢”的特殊感。

他清晰地知道,他们之间,最忌交浅言深。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询问对方是否乐意跟他重温幼时光阴,然后在六道骸微作惊讶的眼神中走进一间教室。

老师授课的声音冗长地传入耳际,跟进去后,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学校制式的服装,脊背挺得笔直的……幼年的他。

对方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六道骸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在那里。旁边人交叠双手垫着下巴,开始跟自己的同伴缓缓叙述自己的一些经历。

他的声音不大,到如今却已经隔阂了一个空间,只能用一种局外人的语气讲述曾处于这一时空的自己。

六道骸眼中划过一丝异样与兴味,边听他的声音,边用一双异瞳注视着云雀的表情。

“……后来,小时候的我下意识把这件不好的回忆当做是噩梦。甚至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现实。”

六道骸沉默了一下,刚才看云雀的脸有些出神,竟没注意到他讲了什么。

不过,这倒不妨碍他回答对方。

“真实中包含着谎言,谎言中潜藏着真实。你这样的语气是在问我,刚刚描述的,哪些属于谎言,哪些又属于真实吗。”

“不。”

黑发的男孩直接拒绝道,“我已经知道了。往往被这样定义的噩梦,很大程度上是真正发生过的。”

他竟是这样冷酷又理智地处理自己的过去。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自欺欺人地模糊自己的记忆,为了好跟人开口伪装自己过去是美好的。

不是征求答案,而是征求肯定。

“当然也有美好的东西。”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云雀语气一挑,甚至还笑了一下作为接下来故事的开场。

“比如……”

比如,六道骸不出自己意料地又没注意对方到底讲了什么,只关注着云雀的表情,随着他浅浅皱眉,或又溢满笑容的脸庞心思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