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重伤了就被自己的审神者随意丢弃不管。现在不过唤了句“主公”,又把一个小姑娘吓得差点哭出来。你还真是没人要啊。

然而对方却又忙不迭地向他道歉,脸上情真意切,是真的怕伤了他自尊心。他第一次被一个审神者这样对待,真有点新鲜。于是不禁仔细打量这个身着审神者服饰的年轻女孩,眉眼有点稚气,脸庞如初开的栀子花般明净柔软,长得还挺可爱的。那双漆黑的眼瞳干净得像没有一丝杂质的宝石,在摇曳的烛光里流转着瑰丽的光彩。

有那么一刻真的想过,如果自己当初是被这样一个漂亮小姑娘召唤出来,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发展,他知道了这个女孩是他们所袭击的那个本丸的审神者的朋友,知道了她把自己捡回来的目的,知道了她自作聪明地误会了自己的身份。失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只是将错就错,隐瞒了自己其实是她的“敌人”的事实。

那就……从自己隐瞒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忐忑的那个问题问起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长船长义问,猜测道,“是A0134本丸的石切丸后来告诉你的吗?”他真心希望是这样,起码他们相处的那段时日,就能单纯点。

然而,流歌否定地摇摇头,“不,是在我们进入A0134本丸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她迎着付丧神错愕的目光,轻声说,“ 我们见到的A0134本丸的付丧神当时都陷入暗堕状态了,连身为神刃的石切丸都未能幸免,这样全范围的暗堕显然问题不是出在付丧神个体身上。可长义君你却一点事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不是A0134本丸的付丧神。而在刚刚受过袭击的A0134本丸空间发现了他这振并不属于这里的刀剑,那他是从哪来的,显而易见。

“那你还一直带着我,接近我,是为了监视我吗?”长船长义低声问。

“不是为了监视你啊。”流歌再次否定,“我只是觉得长义君是个很可靠,又很温柔的人,有些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放心?你对一个目的不明的敌对付丧神,感到放心?”

“如果你真想害我,早就可以让我死好几遍了,可你却帮了我很多。在A0134本丸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我恐怕无法成功解除咒具,甚至可能就死在路上。在最后的大祓仪式,也是你救了山姥切……”

“我那么做并不是想救他。”长船长义僵硬地打断她的话。

“可你就是那么做了啊。”流歌坚持地说,语气执拗。

俩个人都陷入一阵沉默。

长船长义本有很多问题想问,现在却觉得都没有必要问了。都被他用刀指着心口了,这姑娘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还在为他说话,怕是傻的无可救药了。

对这么个傻女孩,问什么问题都显得多余而可笑,因为她的心思就像一张摊开的白纸,上面画着什么,都一目了然。

“长义君?”是流歌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就像初见时一样,生怕戳了他自尊心,目光里是毫不作假的担忧,“你……暗堕了,是吗?”

……看,她还在担心你呢,果然是个傻的。

“嗯。”

长船长义勉强应了声,听她又说:“没事的,我可以帮你,别担心。”

付丧神静静望着她,碧蓝的眼瞳深得像是凝固的潭水。半晌,他拒绝了她,“不用了,没意义。”

“为什么?”流歌不解,“你可以相信我啊,我连A0134鹤丸、长谷部那样严重的都能治好……”

“我的情况和他们的不一样。”长船长义打断她,“我的主公没有对我做任何事,暗堕不是出自灵力供给上。”

“那是出自哪?”流歌问,突然有点心慌。

付丧神没有回答她。

能怎么回答?暗堕无非两个原因,要么灵力出了问题,要么,心出了问题。

他在源相雅这忍受了这么久,曾看着鹤丸国永无法容忍自己是因这么个人的灵力显形而砸碎刀铃抹消自己的存在,曾亲手将崩溃的山姥切送去刀解,只因为他对这一切早已麻木不仁。

暗堕并非源自心灵的邪恶,而只是单纯由憎恨这种感情导致的。

出生在黑暗中的眼睛是不会去憎恨黑暗的,只会习惯。但如果有一天,你让这双眼睛看到了光,却又告诉它……你只能回到黑暗去。

他没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曾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对周围的人表现善意美好的一面,也许在最后,他可以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