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审神者大人!”药研从窗户灵巧地翻了进来,手上举着一个白色的人偶,“形代找到了!”

A0134本丸筮室,流歌听到腰间的刀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那是药研发来的信号。

一直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贴近怀里神乐的耳边,轻声说,“我要做最后的祓除了,再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

已近昏迷的女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流歌轻轻摩挲着好友的后背,指尖发出淡淡的光,牵引着已被她花了一夜驱赶至背部的邪秽向一点集中。她改变了念诵的经文,红色的咒印全部激活。随着最后一次如凌迟般的痛苦加身,神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蓦地揪紧流歌胸前的衣物,后者也如同要传递给她力量般手臂箍紧了她。

被强制集中的邪秽在女孩光洁的后背汇聚成一片漆黑的瘀斑,仿佛戳开就会流出浓墨般的血液。那些像丑陋的寄生物一样的痕迹在皮肤下扭动挣扎,终于随着一声并非出自神乐的凄厉尖叫,浓烟般的异物从女孩的后背冲体而出!

流歌感到怀里神乐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无力地瘫了下去。她望着空中被驱离的诅咒化作人形的恶灵,尖啸着在法阵的结界中横冲直撞,高喊道:“打开结界,准备斩鬼!”

距离恶灵最近的石切丸拔起刺入法阵的长刀,让开一个出口,恶灵立即冲来。结界外,长船长义握紧刀柄,做好准备。

不料,异变突生。

已半身冲出结界的恶灵突然缩了回去。它发出嘲讽般桀桀的怪笑,然后调头向原本的宿主扑去!

流歌大惊。怀中神乐已经昏死过去,全无抵抗,自己疲惫的身体也已迟钝得无法迅速做出应变。情急之中,她试图转过身子,用后背挡住冲来的恶灵。

“主公!”她听到耳边响起其他人的惊呼声。

一只手伸来按住她没有受伤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护在身下。白色的破布斗篷和熟悉的气息笼罩了她,她愕然睁大了眼,看到垂落眼角一缕金色的发丝,沙哑的音节卡在嗓子里——

不要……

凛冽的刀光像一道雪白的闪电般射来,在恶灵即将扑到山姥切时将它击飞出去,准确地穿过结界的出口,狠狠钉在墙上!石切丸趁机闭合结界,流歌迅速推开山姥切,从腰带一把抽出短刀,向着他原本所站位置掷了过去,短刀扎入法阵,“嗡”的下亮起灵光。

“山姥切,斩鬼!”她高喊,后者已在她喊出他的名字时就领会,跃回自己的位置拔出本体,紧接一蹬地的力量身形无停顿地再次弹出,如离弦之箭般眨眼穿过十数米的距离,长刀顺势斜斩!

刀光一闪,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恶灵在尖叫中被一切两半!

……终于结束了。

流歌呆呆望着恶灵化作一片浓烟,在空中消散,仿佛从一场长长的噩梦中醒来,还恍惚回不过神。怀里传来好友虚弱的声音:“都结束了?”

“嗯,结束了……大祓成功了。”她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但还不能休息,还有事要做。”

“你还真是……粗暴啊……”

长船长义从墙上拔下自己的刀,轻轻掸落上面的灰尘。他身后响起山姥切的声音:“刚才……谢谢了。”

“别客气,我也不是为了救你。”长船长义将刀归入鞘中,没有回看对方一眼。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两个劫后余生般抱在一起的女孩。流歌正试图拉着神乐站起来,自己却也腿一软,被身后的太郎太刀扶住。

“我记得你是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吧?”山姥切问,也望着虽然被诅咒折磨了这么久仍在勉力站起来的审神者,“还想不起你们审神者的事吗?”

“……谁知道呢。”长船长义淡淡道,湖蓝色的眸中映着的到底是谁的身影,谁也不知道。

“躲开躲开躲开!砍到谁不管哦!!!”

远处传来萤丸元气十足的喊声,三日月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哦呀,看来他们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已经身心俱疲的队长一下精神起来。他刚要上前几步,身前三日月扭头就把自己捡的几个橡果很自然地塞到他手上,“麻烦帮我拿一下,我去接一下他们。”

队长:“……”

虽然很想把橡果扔在这家伙脸上,但那股老爷爷的气质却没来由的让人不好意思不照顾他啊……

三日月拿着茶杯慢悠悠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就见从那边一片遭了殃的树林间冲出一道白影——已经没树可以借他跳的鹤丸国永狼狈地跑来,虽然没见受伤,但粘了一身的树枝树叶,白鹤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他一眼看到三日月,高喊:“三条家的帮我挡一下啊!”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像转风车一样抡着大太刃的萤丸,还在兴奋地大叫:“都躲开哦!收不住了哦!碎刃不负责哦!”

距离还挺远的刀剑们听到这句话,都站起来收了餐布,齐刷刷远离危险地带。鹤丸转眼间已经跑到三日月身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转身一猫腰,就躲到深蓝色的身影后。

萤丸紧跟而至,大刀抡起,大喊:“三日月让开啦,收不住喽!”

三日月一动不动,淡定喝茶。雪亮的刀光撕裂空气,泰山压顶地当头扑来,沉重的刀风掀起他额前一缕修长的刘海。

然后,刀锋在三日月头顶戛然而止。

“……三日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嘛,干吗不让开?”萤丸双手握刀,稳稳停在半空,很不满地问。刀锋下,传来三日月喝茶后满足的舒气声。

“已经足够了,不要再玩了。”三日月示意了下上方,“你看天上。”

萤丸抬起头,从被他劈开的一片空旷,看到天空正在渐渐变得明亮。一片不易察觉的薄光正悄悄蔓延着,清理污秽般的驱散阴云。

“雨停了啊……”萤丸轻声喃喃。他收起刀,看到三日月身后的鹤丸也直起身来,望着天空,刚刚还“惊慌失措”的夸张表情收了起来,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沉静。半晌,这振鹤丸国永终于露出他们见到他以来,符合他们固有认知的精神阳光的笑容——

“走吧,A0137的各位,该去我们本丸了。”

A0134本丸的大门依然紧闭着。

包裹着黑甲的手指试探地穿过空气,未受到一丝阻碍——与初来时不同,防御结界已经解除了。三日月收回手,清清嗓子正打算喊门,身后监察队队长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分开他和并排的鹤丸,从他们之间穿过,直奔大门,背影压抑的阴沉气息显然已经要忍耐到极限了。

“政府监察队,例行抽查!”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这真是一座暗堕本丸,能回应他才是八成有鬼。他向身后比划一个手势,抬起枪,已打算强行突入。

眼前的大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了,门板敞开流入的气流使劲擦过他的脸侧。

A0134本丸的审神者只穿着一身白色单衣,笔直地站在他们面前。她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抽检什么?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队长锐利的目光盯住少女明显病态的苍白憔悴的脸:“A0134审神者,你脸色可不太好啊。”

“你要是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刚要睡下却被单位跑上门来嚷着什么抽检,你脸色能好看?”土御门神乐毫不客气地反问。

“只是这个原因吗?”

“不然你希望是什么?”

“我们接到举报,A0134本丸付丧神疑有暴动的迹象。”监察队队长冷冷道。

“你这是咒我吗?”审神者尖锐地反问,“他们要是暴动了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陪你闲扯淡?”

……主公这该不会是驱邪失败了吧?A0134鹤丸不禁侧目。还真头一次见她怼人怼的这么生猛……

“那既然没有问题,我们进去检查一下也没关系吧?”队长对这种□□味浓重的话语无动于衷。这种出了问题想把他们挡在门外的审神者见多了,小丫头的杀伤力比三日月那种老油条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