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大祓仪式

女孩挣扎嚎哭了一夜,最终喊得嗓子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只剩下微小的抽搐。有数次,她躺在法阵中央,突然不哭不动了,安静得让人几乎以为她已经死去。但是当咒印新一轮被催动,比之前更惨厉的尖叫响起,就让人知道,漫长的酷刑还在继续。

而相比受刑者,施刑者亦在承受另一方面的折磨。数小时灵力的持续消耗已让人疲惫不堪,而整整一夜,凄厉可怖的哭声折磨着每个人的精神,恍惚如置身地狱。

但祓楔仪式的效果也在逐渐体现出来。缠绕女孩的瘴气在一点点被清除,身上黑暗的痕迹如被驱赶般,在缓慢移动着向背部集中。扭曲的面骨开始慢慢恢复,若非被折磨的表情太过狰狞,隐约已又可见曾经清秀的样子。

仪式中,次郎太刀微微睁开眼,祓楔的成果已经很明显了。审神者念诵经文的声音轻了许多,显然作为仪式的主持者,经过一夜她也快到了极限。当这一轮祓楔已至尾声,受祓的半鬼女孩再次安静下来时,他想劝一劝审神者,暂停歇息一下。

然而,随着审神者突然提高声音,炽红的咒印再次亮起,下一轮的祓楔已经毫无间歇地启动。半鬼再次惨叫起来,沙哑虚弱的嗓音却显示了她正在遭受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还要强烈的折磨。她突然开口哭求了起来:“我受不了了,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次郎太刀惊讶地看着已经恢复说话能力的女孩,也想劝劝审神者或许可以暂缓一下。然而,回应的是再次提高的念诵声,尖利的惨叫猛然横贯过半鬼的喉咙,打断了她的哭求。她翻滚哭嚎着,突然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猛地向不断折磨她的仪式主持者扑去!

“主公!”

次郎太刀的惊呼声令另外三振刀剑也都不禁睁开眼。眼前的情形始料未及,受祓的半鬼突然扑到了审神者的身上,张开异变的大口猛地向她的左肩咬去!

尖锐的獠牙穿破衣物、刺进血肉,带着猛兽般连钢铁都能咬断的力量深深咬合,仿佛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瞬间抽走身体里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力量,流歌无法控制地被扑在自己身上的半鬼压着跪坐向地面。她望到对面的几振刀剑都露出惊惶的神情,在他们忍不住行动前厉声道:“都别过来!原位别动,稳住阵型,保持灵力输出!”

“长义也别过来!继续戒严!”她又喝住法阵外想冲过来的长船长义。

颤抖地吸了口凉气,流歌艰难地抬起胳膊,环住紧咬住她肩膀不放的好友。

“神乐,我知道你现在已经能听到我说话了。”她在半鬼的耳边低声说。

“你听着,我知道这很痛苦,但是……你如果想救你的本丸、你的刀剑们,你现在就必须忍着这一切。”

“监察队的人已经来了,就在上山的路上。他们来这里会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的本丸的付丧神们现在正试图拖住监察队的人,但他们是不会与监察队起冲突的,我决不允许他们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所以,能拖住的时间非常有限。”

“你让我救救你的本丸的付丧神们,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我做不到。他们已经很坚决的表示了,如果因为这种事被迫易主,他们宁愿去跳刀解池。”

“听明白了吗,神乐?他们是你的刀剑付丧神,现在因你陷入绝境。能救他们的,只有你自己。”

“给我负起责任来啊……”

少女的声音因肩膀的剧痛不断颤抖着。她反而收紧手,将怀里紧咬她的半鬼抱的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耳边:“我是不会停止仪式的,你哭着求我也没用。你想咬就咬吧,如果能好受些,就咬再紧点。”

回应她的是肩膀真的传来蓦地加紧的力量。她强忍住险些冲口而出的痛呼,数遍深呼吸后,在半鬼耳边开口,轻声却清晰地继续念诵祓魔的经文。

半鬼再次痛苦地挣扎起来。流歌将她死死固定在怀里,压制着她身体的抽搐,对方也将她的肩膀咬的更紧,筋骨碎裂,鲜血不断濡湿雪白的衣衫。她们角力般紧贴在一起,彼此给予着痛苦的折磨,像是要在这场争斗中誓死分个胜负。

终究,还是半鬼退却了。

随着诅咒被不断祛除,“生成”的异变在逐渐恢复,陷在血肉里的獠牙也开始缩回。终于,半鬼慢慢地松开了口,粘着血的已经大半恢复少女模样的面庞伏在流歌怀里,小声啜泣着。

“就快好了,再忍忍。”抚摸着好友的后背,流歌轻声安慰道。她的目光向上望去,穿过天花板,投向虚空。

剩下的关键,就是斩断诅咒的源头。不知道那一边的进展,已经如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