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切丸,我家主公不是刽子手。”未待流歌开口,山姥切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这算什么意思,放弃她了?”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流歌问道,语气也不再带有感情。

石切丸终于抬起头,回视面无表情的审神者。

“我们并不想背叛,”他平静地说,目光一片死寂,“主公死后,我们会自行刀解。”

“……她用血向我求助,让我救你们,你却跟我说这个?”流歌声音尖锐得怪异。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沾着血的符纸,狠狠摔到石切丸面前,“你自己看看!她都这样子了,是拼了怎样的力气才能给我送来这个!通知政府要比通知我容易得多,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石切丸没有看那张符,只默默看着眼前突然暴怒的少女。

流歌怒视着他的脸,突然冷静下来。

“石切丸,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她缓缓开口,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千代流歌。”

少女清脆的声音突然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主公!”一旁的山姥切猛吃了一惊,想阻止审神者冲动的行为。

然而少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冷静而坚定:“我的真名叫千代流歌,现在告知与你。”

石切丸脸上一直如面具般的平静终于开裂了,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直起身,惊疑不定地打量审神者那张平静的脸,看到少女漆黑的眼瞳,深如古井。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在神异的世界,名字是重要的“咒”。政府严令审神者不可将真名告知付丧神,就是因为这可能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而现在,眼前的审神者却把自己的真名告知给一个对她怀有敌意的付丧神。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这不怪你。这里的事我也必须管,因为这是她的请求。”流歌语气淡淡地说道。她的神情肃穆起来,“我现在将真名告知于你。如果我是在欺骗你们,亦或者对你们的审神者和本丸有不利的行为,你大可诅咒我,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她明白这是危险的行为,但想获得眼前付丧神的信任,她必须下点本钱,让对方看到诚意。

她坦然地迎接石切丸怀疑的目光,与那双琉璃般通透锐利的紫瞳毫不回避地对视。

终于,付丧神眼中一直尖锐如剑芒的警戒慢慢退去了,像回于鞘中。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接近些流歌熟悉的样子。

“千代大人有心了。”他发出长长的叹息,说出让流歌总算能稍稍松口气的话,“既然如此,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对话很顺利,石切丸终于配合起来,对流歌的问题知无不言。然而,他所知道的也是有限的。

他告诉流歌,自家审神者的异变差不多是从上周四的凌晨开始的,症状爆发的很突然,也很迅速,而就在他们发现的同时,袭击接踵而至。

因为对方的攻击太过突然,准备也非常充分,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没有刀剑至重伤或者碎刃的程度,但依然是不小的打击。然而真正糟糕的是审神者在拼力启动了防御结界后,就彻底丧失了清醒的意识。

接下来的发展就如多米诺骨牌般,崩坏接连而至,情况越来越糟糕。狐之助在那场袭击中失踪,他们与外界最后的联络也中断了;审神者身上的诅咒越来越严重,而整个本丸除了石切丸还知道点驱魔的法子,基本无人能够帮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情况恶化,还要强撑着维持本丸灵力供给;而付丧神也因灵力来源被污染,接连陷入暗堕;他们当初以为击退了袭击者,却未曾想在那些人短暂的进入本丸的时间,留下了境界咒具这种东西。

他们不能离开这个本丸,更不能抛下他们的审神者,就只能与那些根本无法彻底清除的敌人陷入不断的纠缠与消耗,直到后来流歌他们的到来,才结束了这场无止境的战斗。

然而根本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在找回狐之助后,石切丸考虑过上报政府,但他清楚政府的行事作风,看着本丸暗堕的其他人,他不能这么做。流歌带来监察队两天后就会来的消息,其实反而让他松口气,就仿佛一直在等待判决的死刑犯终于等来刑期,忐忑的心反而迎来绝望的平静。

“诅咒只要找到下咒的人就能解除,我已经有线索了,在监察队来之前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流歌郑重地说,“而你们的暗堕,就只能等你们的审神者醒来后亲自处理了。虽然时间有点紧,但请相信她的能力,我也会进行协助。”

“总归有一点希望,就是好的。”石切丸淡淡道,再次行礼,“万分感谢你的帮助,千代大人。”

“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审神者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剪的?”流歌问道。

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神乐那头原本长及臀部的长发被剪至披肩的长度。联系到她如今被人下咒,无法不让人怀疑那些头发的去处。

“就在上周三,她从现世回来后。”石切丸回答,“为什么剪发她没有具体说过,好像只是一个意外,她也并不怎么在意。但当天凌晨,她就被人下咒了。”

显然他也早已发现其中的蹊跷。

流歌要离开时,石切丸将她和山姥切送至本丸的大门口。在他们临走前,石切丸拿出三个刀铃,交给流歌:“千代大人,我知道此举冒昧。但我们已是前途未卜,若此番在劫难逃,那三位在你那,就还请拜托了。”

言毕,向流歌深深行礼。

流歌接过刀铃,攥在手心里,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俯首的付丧神。

待他直起身,审神者语气冷漠而笃定地开口:“自家孩子自家养,等这件事一解决,我就会把他们送回来。”

她扬起细眉:“别拿我这当收容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