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被叫到审神者的房间。

进来时,女孩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装,见他来了便递过去一个卷轴,“早啊,山姥切,麻烦一会帮我去发布下今天的内番名单。”

山姥切一愣,接过卷轴后疑惑道:“三日月呢?”发布审神者命令应该是近侍的工作,虽然他并不介意跑个腿,但有近侍不用特意找别人干这活还是挺奇怪的。虽然审神者一向敬老,但山姥切觉得她不至于连公布个内番名单都不好意思让三日月做。

“三日月先生带着第一部队出阵了。”流歌解释,指了指外间观测室能一眼看到的占了整面墙的大屏幕,那上面的时空观测图上现在有一块刺眼的红色,“今早五点多突然出现的,真是,让人觉都睡不好。我把三日月先生派出去后才想起忘了安排今天的内番了。啊啊,这两天真是过得晕头转向。”

山姥切听着她抱怨,观察到她眼下的确有两块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还算抖擞。她今天没有穿审神者的服饰,而是一身现世的日常衣装,白短裙黑T恤,外罩了件红色连帽外套,脚踏着运动鞋。这身打扮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当山姥切看她把捆着短刀的皮套绑在裙子下时,就知道她绝不是要去图书馆或者逛街,而怕是要去打架。

“身体没问题了吗?”

“没事,缓了两天,差不多了。”女孩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像个剑道少女一样。她回过头来,冲山姥切一笑:“发布完名单,再陪我出趟门吧。”

传送的光熄灭后,俩人先到了A0134本丸。

“啊啊,又要爬山。”流歌抬头望着眼前的山路,发出哀叹。

他们一路上山,流歌给山姥切解释此行的目的:虽然上一次石切丸很干脆地向她下了逐客令,但她觉得A0134本丸的付丧神还是有对话的可能性的。要调查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是不能轻易放弃这些直接当事人。而且情况已经与之前不同了,这里的异变已经被政府发现,监察队两天后就会来,她觉得石切丸应该能分得出事态的轻重。

“记住,我们是来和平谈判的,不是来踢馆打架的。”都快到了A0134本丸大门口,流歌还在对山姥切谆谆叮嘱。山姥切一路闷声不吭地听她念经似的话痨,似乎已经在神游了,突然周身一凛,抓住流歌向后扯去,同时拿刀的手连鞘带刀向前一挡。

“当”的一声,突袭来的刀刃被弹回去,袭击者借力,敏捷地后跃回撤。山姥切没有追击,盯着前方重新拉开架势的敌人,问流歌:“这要怎么办?”

流歌看清那人,是老朋友了——A0134本丸的压切长谷部。

她干脆地说:“揍他。”

“……不是说来和平谈判,不打架吗?”

“这个不一样。”要不是这货一开始不问青红皂白砍了自己那一刀,后来也不至于搞得那么狼狈,流歌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审神者脸上露出有点狰狞的笑容,“揍他,尽情的揍,留口气别碎刃了就行。”

“……别说的那么轻松行不行。”山姥切有点想叹气。

回荡在山顶的风突然凝滞下来。浓烈的战意自暗堕付丧神拉开的架势上蒸腾而起,将空气加热至炙人肌肤的温度,热浪扑面而来。流歌自觉地后退,退到山姥切身后安全的位置。她感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在扑到山姥切面前时就停住了,仿佛撞上冰冷的铁,无声熄灭。他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在袖口外的线条精炼的手臂上青筋微微突起。

流歌琢磨了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瓜子,“刺啦”声撕开。

山姥切:“……”

A0134本丸的石切丸带着其他暗堕付丧神赶过来时,正见一片莹白的灵光。光芒熄灭,审神者握着黑气缭绕的打刀直起身,冲他们露出一个灿烂而友好的笑。

她举起手中的刀示意:“诸位,我是来和平谈判的。”

……毫无说服力可言。

石切丸盯着这说是来谈判、气势却明显是来踢馆的俩人,语气还算平和:“不知审神者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你们这里的情况已经被政府发现了。”流歌敛起笑容,“监察队最迟两天后就会来。”

她盯着石切丸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冷厉:“那些人对你们可不会客气。你还打算固执下去吗?”

“大人来此,就为了通知我们这件事吗?”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们的。”流歌微微皱眉,“我是你们审神者的朋友。”

“……呵,朋友。”石切丸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他盯着少女漆黑的眼睛,像是要看透进那里面的最深处去,那双琉璃般的紫瞳升起一抹阴霾,犹如蒙上一层尘埃。

一旁的山姥切将审神者往身后挡了挡,拦住他的目光。

“……既然如此,大人就随我来吧。”石切丸收回目光,转身返回本丸大门里面。在山姥切还犹豫的瞬间,流歌已经快步跟了进去,他无奈,只好也赶紧跟上。

与流歌上次来时相比,A0134本丸的庭院倒是干净不少,显然已被打扫过,但弥漫的瘴气却未减少几分。流歌心里已隐约有个不祥的猜想。她和山姥切一路沉默地跟着石切丸穿过重重院落,背后针芒般的视线从未减少一分。

终于,石切丸将他们带到一座建筑前,停住脚步。

时之政府的本丸在建设时,也并非每座建筑物都能物尽其用。总有那么几栋空房子是暂无功能的,留给审神者凭喜好和习惯自行规划。流歌认得,眼前的建筑就是那类空屋之一,外表并无特殊之处,只是比较大而已,在她的本丸,对应的这间屋子是当仓库用的。

而在神乐这,则被改建为占卜用的筮室。

随着石切丸推开木质的大门,一阵凉风揭开重重的纱幔,浓腥的血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