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复杂,我会跟大家解释。”目送长船长义离开的背影,流歌疲惫地说。
“解释之前,先好好看下自己吧,大将,”药研皱着眉,“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的山姥切,终于也发现了审神者异常的样子。只是几天不见的功夫,眼前的人就憔悴得可怕,面如金纸,唇无血色,眼底两块明显的乌青,身上还有隐隐的血腥味。从审神者的房间到这条走廊的距离并不远,以她往常的身体素质即使百米冲刺过来也毫无压力,然而刚刚却喘得要死了似的,阳光里单薄的身影苍白得像条幽灵。
他也想问问她身体怎么了,然而还未开口,审神者已经解释:“没事,就是小感冒。”
“……”
众刀沉默:主公怕是当他们都是傻的。
“……既然病了就请快点回屋休息,不用什么解释。”沉默许久的山姥切终于开口,语气生硬。他不等审神者说话,快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审神者望着他被单带风的背影怔了半晌,突然跳脚大喊,“喂!不应该是你跟我解释下远征为什么提早回来吗!”
众刀:“……………………”
流歌很快就在早背熟的几个角落里重新找到了以熟悉的姿势裹着被单蹲在墙角种蘑菇的付丧神。
她来的路上顺手扯了张歌仙兼定刚晾好的被单。远远站着看了那道飘着低气压的人影许久,流歌深吸口气,快步走过去,“哗啦”展开被单裹在自己脑袋上,一屁股在山姥切身边坐下。
不远处尾随的众刀躲在一块假石后面,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操作?被单一族间的共鸣??为了拉近彼此心的距离???
歌仙兼定一脸悲痛:“刚洗好的被单啊……主公也学坏了TAT”
流歌还未开口,山姥切闷闷的声音已经响起:“关于远征提前收队的说明报告,晚一些我会给你送过去。”
“……你知道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
“那一位的事不用跟我解释,同是本丸的刀剑男士,大家以后正常相处就行了。”
“他不是我们本丸的刀剑。”
山姥切一愣,终于扭过头来看他身边跟他以同样姿势抱团坐着的审神者。
“他是我在别的本丸捡来的。A0134本丸你还记得吧?审神者是我的朋友。”流歌闷闷地说,“具体原因我一时也说不清,反正他现在暂时回不去他的本丸了,我就收留了他。”
“他不是我锻出来的刀。”她又强调了一遍。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备前长船长义不会在这里待多久,他很快会离开的。”
“他不离开也没关系,不用和我说。”山姥切转回头,低声说。
“真的没关系?”流歌怀疑。
“备前长船长义是一把优秀的刀。本丸如果能多他这样一位刀剑男士总是好的,”山姥切语气淡淡,“总比我这种仿刀要好得多。”
“山姥切国广!”流歌一下子火了,“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
“屁实话!你不是国广的最高杰作吗?!”流歌声音高昂,竟爆了粗口。山姥切等她接着发脾气,却没等到动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女孩紧紧抱着自己膝盖,被单下的肩膀缓缓起伏。
“主公?”山姥切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就是怕你想这些有的没的,”流歌努力压制住因太激动导致的气血翻涌。她用膝盖死死抵着胸口,缓解那里面越来越清晰的心悸和刺痛,缓缓道,“所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长船长义在这,我想他很快就会回去了,就这样……瞒过去就好了。”
“……你没必要为一把仿刀的心情考虑这么多。”
“仿刀仿刀仿刀……我听够你说什么仿刀了!”流歌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她突然捂紧被单剧烈闷咳起来,半晌才平息,继续恶狠狠道,“我不管你到底怎么看自己。在我这备前长船长义就是备前长船长义,山姥切国广就是山姥切国广,两者无关!你就是最好的,我对我挑初始刀的眼光一直很自豪!”
流歌说着使劲站起身,一把扯下身上的被单。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角落的付丧神,神情肃然:“过两天这件事解决后,我就送备前长船长义回他的本丸。”
“那如果他回不去呢?”山姥切仰起头,也直视着流歌的眼睛。他其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也许只是下意识地抬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被触动的某份情绪。
付丧神碧绿的眼瞳与审神者漆黑的眼瞳对视,无声中刀剑相对,互不退让。
“那我就送他回时之政府。”流歌声音冰冷地说。
她转身快步离开,路过一块假石时扬声道,“不好意思啊,歌仙,被单让我弄脏了,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歌仙兼定忙从躲藏的假石后面跳了出来:“不用不用,主人,给我我去洗就行。”
他上前想把审神者手中的被单拿回来,不想对方却好像要躲开他,忙向侧移动两步,手里的被单飘开,只让他抓到一个角。他下意识地扯住,竟把审神者扯得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栽倒过来。
“主人!”
“大将!”
山姥切听到远处传来的惊呼声,他猛地站起身,望到药研等人从躲藏处冲出来,扶住那道坠落的苍白身影,望到歌仙兼定怔怔展开被单,雪白的布料上几点落梅般刺眼的嫣红……
在众人都陷入混乱时,屋檐上一个视觉的死角,备前长船长义一个人坐在那。
他安静地听着下方传来的嘈杂声,望着远处本丸中央庭院那棵巨大的樱花树,默默出神。
风中飘来一瓣樱花,他轻轻接住,海水般澄净的眼瞳空洞地映着柔软的花瓣。
“为了他吗……”付丧神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真有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