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今天依然坐在那条走廊里,身边放着的托盘摆着两杯茶和一碟柿种,像是在等谁来共饮一杯。

风中风铃叮当,远方铺天火光般的云霞,如展开一幅恢弘而艳丽的油画。

那人白色的单薄的背影,就融在这幅画里。

绑在脑后的金色的长发,像流淌下一束阳光,看得人心痒痒的,想抓在手心里。

女孩犹豫了好久,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伸手去抓那束光。

抓了个空。

她摊开手,掌心里是鲜红的血水和金属的碎片。

清晰的割裂的疼痛传来,

不是从手心里,

是心脏。

流歌猛然从梦中惊醒,一下睁开了眼。

视线里模糊有一个人的轮廓,似乎正低头望着她。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进来,擦过他脸侧的发丝,泛起一缕温暖得让人想抓住的色泽。

“……月?”

“三日月殿现在不在,需要我找他来吗,审神者大人?”传来温茶般的声音。

“……不用,我不是在喊他。”流歌昏沉的大脑终于找回一点神智。她看着坐在床前的备前长船长义,他身后的窗子已经透进来明亮的光,“现在什么时间了?”

“上午十点多了。” 狐之助这时从备前长船长义的背后窜了出来,落在流歌胸口的被子上,“主人你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一直睡到现在,有没有精神好一点?”

“……我觉得睡太多头要炸了。”流歌痛苦地□□一声。

她的确昨天回来就遵照所有人的建议乖乖睡觉休息,然而昏天黑地到了现在,丝毫不觉得身体状况有什么好转,反而浑身像是骨头要散架般的垮了下来。这恐怕是在得到调查许可了却一桩心事后,本来一直精神高度紧张而忽略的各种不适,反倒因为突然松懈而一下子都爆发出来。

锁骨下方的伤口传来灼烧般难忍的疼痛,流歌烦躁地伸手想抓,从关节里蔓延开的酸软却连这一点力气都抽走了。备前长船长义终于发现审神者的状态不太对劲,迟疑地伸出手。

付丧神冰凉的手指轻轻接触到少女发丝散乱的前额,又触电般缩了回去:“大人,你发烧了。”他站起身,“我去叫三日月殿或者鹤丸殿来。”

“不用……他俩又不是医生,叫来干吗。”流歌阻止他。

“那我去叫药研先生来……”狐之助也焦急道。

“药研也不是医生啊,他虽然名字是‘药研’但你们也不能这么迷信他啊……”流歌有气无力地吐槽。

她干脆翻过身,背对着他们,用被子把全身裹起来:“都不用担心,就是个感冒,我自己再睡一会出出汗就好。”

被子外一狐一刀面面相觑,这还有精神吐槽,大概真的不用太担心吧。备前长船长义看着床上这仓鼠似的鼓起来的一团,无奈道:“那我去给你取点吃的总可以吧?大人你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被子里传来仓鼠审神者闷闷的“嗯”了一声,长船长义松口气,想了想,先去衣柜取了一张被单。

流歌听着外面付丧神离去的脚步声,高烧迟钝的脑子里一时也未想起什么不妥。梦中那股疼痛般的心悸还盘桓在胸口,她不禁闷咳一声,喉咙里一股铁锈般的浓腥。

备前长船长义披着被单,低头走在通往食堂的走廊里——各个本丸的初始建筑结构都差不多,流歌的本丸恰巧又是没怎么后期改造过的那类,从狐之助那看过地图后,食堂倒不难找。

一路走来,虽然庭院没有过多添加什么装饰,但到处都打扫得很干净,偶尔可见一两个小纸人式神在帮内番的付丧神清扫落叶。院子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平静安宁的景象。这其实是一个本丸最正常普通的样子,长船长义接住一瓣风里飘来的樱花,却恍惚似走在一场梦里。

“早啊,山姥切。”迎面有刀剑男士打招呼。备前长船长义低下头,拉了拉头顶的被单,微笑着回应:“早上好。”

“……有没有觉得山姥切今天的被单有点白有点新?”已经走过去很远了,笑面青江才后知后觉的犹疑地问一边的歌仙兼定。

“是啊,他终于懂得即使刀剑也当衣装整洁举止风雅的重要性了。”歌仙兼定一脸感动与欣慰。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山姥切不是远征去了吗?”

刚才过去的那个是谁啊?

“请问,厨房还有没有点开胃、易消化的吃的?”

负责今天中午厨房的压切长谷部正在研究光忠麻麻留下的菜谱,闻声转回头去,看到站在门口披着白被单的身影:“山姥切啊,你是感冒了吗?听声音不太对。”

备前长船长义故意压低了嗓音:“没,只是嗓子不舒服。是审……主公好像感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了。

啪——菜谱掉落料理台的声音还未在耳朵里结束,压切长“腿”部已经携着一阵风贴到了眼前,整张脸紧张到狰狞的程度:“主人感冒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严不严重?现在情况怎么样?吃药了吗?需不需要找医生?近侍不是三日月吗为什么是山姥切你来取早饭?”

“……三日月殿去马当番了……”

“主人病了这么严重的事态他去喂马???”

“额,他去马当番之前我们还没发现主公病了……”

“厨房暂时没什么吃的了,就还剩一些粥。”长谷部把锅指给长船长义,“但是生病了光喝粥怎么行!得想想中午给主人做点别的什么吃的,要开胃、易消化的……”

长船长义自己默默盛了些粥,又默默绕过碎碎念的长谷部,默默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刚离开厨房,长谷部就猛地抬头,想起什么:“等等,山姥切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回来了烛台切光忠不就也回来了吗?去问问他给病人做点什么好吧……”

离开厨房没多远,又遇到山伏国广和药研藤四郎。酷爱修行的肌肉僧人远远就打招呼:“哟!兄弟!你远征回来啦!肌肉有没有变得更充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