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歌心里一惊,这正是她最害怕政府会有的猜疑。而一旦有了这种猜疑的苗头,监察部可不会有多少耐心等你找到齐备的证据去证明自己清白。
“长官,虽然我并不清楚土御门神乐现在的情况,但我敢保证她没有叛变。”流歌深吸口气,终于决定说一些实话,“很抱歉,长官,我承认我一直有所隐瞒。其实我是收到土御门的求助信息才去A0134本丸的,那里遭受了袭击。”
“袭击者不是时间溯行军,而是来路不明的阴阳师。我在A0134本丸发现了阴阳师留下的式神和咒具。A0134本丸刀剑男士们现在的确状态不太好,我不敢说他们没有危险性,但他们的行为只是出于自卫,并没有□□现象。当清楚我的来意后,他们就放我安全回去了。”
“长官,如果土御门神乐叛变了,我想她是不会向身为审神者的我求助的。”
流歌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表面还很镇定,内心却已如擂鼓。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低头喝口茶想缓和下紧张,结果难喝得差点吐出来。
“只是阴阳师并不能代表对方不是历史修正主义者。”长官微微挑眉,“时间溯行军只是历史修正主义者派去破坏历史的军队,他们本身阵营中的阴阳师应该并不少。”
“长官,如果袭击A0134本丸的是历史修正主义者,那我们不就更不能咽下这口气,反过来对付我们自己的本丸,不是吗?”
流歌没有想到,她说完这句话,长官竟然笑了。
那笑容中蕴含着一种冷酷的意味,令她心惊。
“千代审神者,你当政府的行动准则是什么?”长官微笑着问,“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让敌人有隙可乘,导致自己整个本丸都陷入□□危险的审神者,去大动干戈给她擦屁股?”
“长官,土御门神乐是一名优秀的审神者,A0134本丸也是一支很强的战力……”
“我知道。”长官淡淡点头,但神情并未被打动,“不过,优秀的人很多。比如你,千代审神者,你也很优秀。”
这句话并不是一句夸奖,而是警告。
流歌的一系列行为已经产生了信任危机。“叛变”、“□□”、“忤逆”,忤逆亦为重罪。
这是审神者直属长官的态度。于长官而言,A0134本丸暗堕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走正常程序丢给监察部就好,监察部要怎么处理,与她无关。她并没有理由为了庇护一个审神者和本丸,而打破政府内部某种流歌不会懂的权力平衡,这是没好处的事。
而监察部的行事风格,一向是与其为了捞出一个卒子沾一身泥,他们更愿意选择直接把泥沼填平。
“长官,请您……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流歌请求道,固执地不想放弃,“这件事我可以负责去调查,我已经有一些线索了,我保证能处理好这件事……”
“千代审神者,请记住你的身份和职责。”长官的声音严厉起来,“这是越权。”
“……”
流歌沉默下来。她还在倔强地直视着长官,那一刻满心却是天塌的绝望。
门外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打破办公室里沉默的僵持。长官让门外人进来,门推开了,进来的是源相雅。
“长官,不好意思,之前汇报的时候我有件事忘记报告了。”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到沙发前,只面向长官,看也没有看旁边的流歌一眼,“虽然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但我想还是应该及时向您报告。”
“你说吧。”
“是。是土御门家想向政府推荐新的审神者人选,托我代为引荐。这是资料,还请您过目。”源相雅在长官的示意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就这一件事,打扰您了,长官。”
说完,转身又快步离开。
这简短的插曲后,办公室再次恢复流歌和长官俩个人。流歌盯着茶几上的文件夹,突然又觉得燃起了希望。
她抬起头,再次正色道:“长官,我觉得有必要调查A0134本丸的事,还有一个原因。”
“你说吧。”长官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长官,土御门神乐的身份很特殊。她虽然是土御门家的人,但据我所知,她与家族并不和睦。她作为土御门这一辈灵力最强的嫡系子孙,本来是最被看重的家族继承人选,她却背着家里擅自做主,加入政府成为了审神者。”流歌说出这段她作为神乐的友人才清楚知晓的秘辛,也顾不得好友的隐私了。
“A0134本丸是遭受了阴阳师的袭击。我在那发现的咒具并非普通咒具,而是只有一些大家族才可能持有的贵重物品。土御门神乐刚遭受袭击,下落不明,土御门家就刚好在这个时间来推荐新的审神者了,我觉得……”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自信的神采,“这有点太巧了吧?”
如果袭击A0134本丸的是土御门家族,那就不是单纯的处理一个暗堕本丸的事情了,而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
由于对灵力的特殊需求,审神者中阴阳师出身并不少见,如流歌就是从阴阳塾正式毕业的阴阳师。但是那些阴阳道的名门大族,于政府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与权力争斗不可言说,势力渗透无可避免,但控制一个度,是阴阳道几大家族与政府间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流歌不懂政治,但她知道土御门家对神乐的审神者身份一直十分不满,因为她占了家族一个“名额”,还不听话。但这种情况却又是政府喜闻乐见的。
她还知道,审神者直属长官一直对这些大家族看不顺眼。
但愿这招能行得通吧,流歌心里默默祈祷。
长官听完流歌的话,却未予置评,只是久久看着流歌的脸,看得异常专注,一直看到女孩浑身发毛。
终于,她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千代审神者,为什么你对A0134本丸的事如此执着呢?”
流歌一愣,不太明白长官问这句话的意义:“因为神乐是我的朋友……”她应该已经说过了吧?
“监察部虽然对具有不可控危险的本丸会采取强硬手段,但他们并不会伤害审神者的人身安全,最多予以拘捕。如果你只是出于对土御门神乐安危的担心,交给监察部不是正好吗?”
流歌一下子语塞。
“你一直在争取保护的,并不只是你的朋友,还有整个A0134本丸。”长官拆穿了她,再次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神乐拜托的。”救救他们,那张求助的纸鹤是如此传达的。
“仅仅是这样吗?”
“……”
流歌无法回答。神乐的求助自然是一切的开端,但她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到一个什么程度,仔细想想自己也怀疑,因为人类总是时刻在计算着利益的一种生物。
她至今为A0134本丸做的这些事,其实都只是自然而然的行为,没有考虑过原因目的,没有计算过利害得失,一切只出于她的习惯、观念,还有些别的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
“千代审神者,我们还是先聊聊你的事吧。”
“我们了解过每一位审神者的社会与家庭背景。”长官的话让流歌突然坐立不安起来,直觉接下来的内容恐怕是她一直不愿去回想的一些事,“你的父母都曾是阴阳厅的退魔官,而你本人在阴阳塾读书期间,也是退魔官的候补生。你的在校成绩还不错,在阴阳厅实习满一年后本来应该留在退魔官队伍里,可你拒绝了。离开阴阳厅后,你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在做自由驱魔师,接着来到时之政府,报名了审神者一职。你在学校的专业和之前的职业经历都与审神者并不合适,不过你在政府培训中表现出色,半年后通过考核,成功获得了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