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竹亦是瞥见了盘底的不对劲, 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忙将碗筷放下:“怎么回事?”
沈欢吁出一口气, 心底一阵后怕, ‘嗒’的一声将筷子放在桌面上, 眼神飘忽不定, 呓语般的说道:“有人下毒。”
项竹见此,压住心头的火气, 静静想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抬头对沈欢说道:“此事不宜声张, 我让许安观察几日。”
沈欢点点头, 心内阵阵发紧,这么说,前世他的毒,并不是高姝画下的, 而是另有其人。
想着,项竹喊了许安进来, 细细交代了一番。
许安听罢后, 眸中一惊,随后领命下去。
余下的几天里,沈欢和项竹的饭食,都是趁着外出,在云水楼里用的。
但他们没有声张,府里该做的饭,一顿都没有拉下, 只是送进房里后,都被沈欢倒了。
许安这几日一直细细观察着,几日后,修竹院厨房一个打杂的婆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婆子,每隔三日,到了夜深,就会出一趟修竹院,许安将此发现告知了项竹。
项竹想了想,找了孙毅进府。
当天夜里,待那婆子鬼鬼祟祟的离开修竹院后,孙毅便悄么声儿的跟了上去。
那婆子行动很是小心,所幸孙毅身手好,手脚轻,那婆子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他。
就这般,孙毅一路跟着她,到了项帛院门前。
婆子见四下无人,沿着墙边溜进了项帛院里。
孙毅从墙上翻了进去,爬上屋顶,潜伏在黑夜里,静静的观察着。
见婆子进来,项帛从屋里走了出来,背着手,走到婆子面前站定:“这几日,他们可有用饭食?”
婆子点点头:“都是看着送进去的!”
项帛闻言,鼻翼里旖出一声冷笑,柳叶桃是慢毒,每日少食,根本诊断不出来,长此以往下去,他们二人必会死于内里衰竭。
害了大哥,害了母亲……而他心爱的人,也是死在了项竹的手上!
当年那个中秋之夜,他得到了高姝画,可是,几次欢好之后,高姝画就提出要求,便是让他想法子夺项竹的财产,唯有他有财或是有权,她才会嫁给他。
高姝画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不如项竹!
也是到了那时,他才渐渐看明白,姝画妹妹多年不嫁,是为了项竹!而始终看不上他,也是因为在她的眼前头,有个拔尖出众的项竹挡着!
这叫他心里,嫉恨难言!
明明就是个庶子,明明就是个不入流的商户,他本该一辈子受人冷眼,一辈子默默无闻,任人宰割!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那个庶子的身上。甚至成了父亲眼里的骄傲!
为什么,他身上的光彩会越来越夺目?为什么,他会不知不觉间便将他们踩在脚下?
仅此也就罢了,他尚能忍受,可是,他尚未来及迎娶高姝画,高家便败落,而他心爱之人,也悬梁自尽。
他不信高姝画会自杀,明明除了高大人本人,其余人都会放回来,她为何会想不开?
于是,他想法子买通了牢狱里的人,问明了详情!
据说,她死那日,许安曾去过,诓骗她要被充作军妓,这才是她自尽的真正原因!
且母亲所犯之罪,并不至流放这般严重,几番周折,方才打听明白,母亲的罪状上,平白多了一条私交妖人,这才数罪齐发,判了流放。
不消多想,必是项竹所为!
大哥,母亲,还有他的姝画妹妹,都折损在项竹手上!
而他身为嫡子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夺去,甚至从中作梗,将本该属于他和大哥的爵位给了项书!
这么多的仇怨积攒在一起,他怎会放过他?
想着,项帛忍下心头恨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交给了那婆子:“照常放,量可慢慢加大!”
婆子伸手接过:“四爷答应老奴的,可别忘了!”
项帛笑笑:“待他死后,等我拿到他的财产,自会给你儿子两间铺子。”
婆子脸上挂上满足的笑意,行个礼,将小纸包塞进怀里,悄然离去。
孙毅在屋顶上目睹了全程,惊异过后,无奈摇头,这项府,当真是一滩浑水,明明是手足兄弟,却下手残害。
想着,他按原路,返回了修竹院!
书房里,孙毅细细回禀了方才所见。
项竹独自坐在书桌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面上神色淡漠。
他自嘲的笑笑,对孙毅说道:“过几日,何氏就该启程前往流放之地,身为儿子,项帛怎么都会去送上一程。听闻路上多匪,他怕是回不来了!”
孙毅眸中微微一惊,转瞬明白了项竹的意思,他干过很多事,唯独没做过害人的事,委实有些不知该如何领命。
项竹知道孙毅的顾忌,他自己没打算沾人命,自然也不会连累孙毅。
他看着孙毅笑笑:“不是让你去。你在各地行走多年,想来跟匪寇交过手,约莫清楚他们常在哪里出没。我给你一笔钱,你带上项帛的画像,替我去找他们一趟。”
原是如此。可到底还是害人性命的事,孙毅拱手应下的时候,神色间有些犹豫。
项竹见了,并不怪他,他长叹一声,伸手略过桌上烛火的火苗,像是自语,又像是跟孙毅说话:“不是我对兄弟狠心,而是我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
孙毅闻言,眉心一跳,心间漫上浓郁的无奈,想想方才自己亲眼所见,忽然便理解了三爷的为难。
他重新拱手,郑重道:“三爷,这事儿,我一定办妥咯!”
项竹离座起身,走到孙毅身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是我的镖师总领,我不会亏待你!”
孙毅憨笑两声,点头应下。
半月后,府里传来消息,四爷项帛,亲送何氏,返回途中,路遇土匪,身上财务被抢劫一空,人亦被乱刀砍死,尸身,面目全非!
当项肃德见到项帛面目全非的尸体时,再也无法淡定,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一连死去两个儿子,饶是项肃德再为是个为自己打算的人,依旧受不住这般重创!
这一倒下,醒来后,便中了风!
半身不遂,无人扶着,自己连房间都出不了,口齿不再清晰,没人知道他一天到晚咿咿呀呀的是想说些什么。
项肃德整个人极快的消瘦了下去,大夫诊断过后,告知项竹项书,他许是撑不过来年秋季。
项竹给了项书和薛氏一笔丰厚的赡养项肃德的费用,算是对他生养之恩的报答。
这笔赡养费,异常的丰厚。
薛氏看到时,便明白了项竹的意思,这等于是无声的告诉她,项肃德他不会再理会,至于他们要怎么让他走完剩下的日子,好生将养,还是随意请个人照看,都与他无关!
而修竹院厨房里的那个婆子,没过多久,也消失在修竹院内。
得知项帛死后,悬在沈欢心里最后的一块重石,终于落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伤害到项竹,还有她!
过了新年,天气渐渐回暖,沉寂了整整一个冬季的花果树木,随着春风拂过,绽放出缭乱迷眼的绿肥红瘦。
成群结队的大雁,一排排的飞回北方,细细听来,空中隐约落下的雁鸣阵阵,甚是悦耳动听。
这一日,天气极好,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沈欢换了一身妃色的衣裙,肩上披着单薄的肩披,和项竹一起,去看他们的新宅子。
宅子基本已经改建完毕,就差一些收尾工程。
比方说什么用剩的石料啊、木头啊,工匠踩的梯子啊,等等这些东西。
待将这些全部移出去,然后好生打扫一番,就可以安宅,再然后,他们就能搬过来了。
大门已经换了新的,早已不是当初破败的模样,整个宅子,里里外外,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沈欢走进门内,绕过影壁,语气里隐含期待,她对项竹说道:“去新的修竹院看看。”
她很想看看,新改建的修竹院,和之前的像不像!
项竹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冲她笑笑,微微挑眉:“不急,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沈欢微愣:“去哪儿?”
说话间,她已被项竹拽着手,走向了通往后花园南侧的回廊。
尚未走近,沈欢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香味,越往前走,越浓郁,绕过一座假山,大片的紫丁香映入眼帘。
而那一棵棵新移植来的浓郁的丁香树下,摆着一张贵妃榻,像极了当初在泊南崖住的那个院子。
沈欢微微一愣,明亮的大眼睛里漫上惊讶,她松开项竹的手,朝贵妃榻那边走了过去。
她伸手摸着贵妃榻的靠背,绕着它,慢慢走了一圈,时而仰头看花,时而低头看手下。
待绕到前头,她在贵妃榻上落座,手掌轻轻抚摸着榻上的软垫,仰头看着周围好似紫云笼罩一般的丁香树,眸中幸福的神色,清晰可见。
项竹看着她,唇边漫过一丝缱绻的笑意,走到她身边坐下:“喜欢吗?”
沈欢重重的点点头:“喜欢!咱俩一起住过的地方很多,为什么偏偏选了泊南崖的那处来照着建?”
项竹笑笑,拉起她的手,抬至唇边吻吻,伸手拂过她鬓发上那支和他的一模一样玉竹簪,思绪陷进回忆里:“因为,在泊南崖,我知晓了你的心意!”
沈欢闻言,嘟嘴‘哼’了一声,将手抽回,不快的嘟囔道:“我还以为你那时没听明白呢?就知道装怂!”
项竹听她这般说,不好意思的笑笑,拉回她的手握在掌心中:“我那时,以为你辨不清仰止依赖和男女之情的差别,我怕应了你,等你分清的时候后悔,离我而去!”
沈欢闻言,抿唇一笑,十指交叉搭在他的肩头,下巴跟着担了上去,看着他的眼睛,俏皮的问道:“所以,你那时到底喜不喜欢我?”
项竹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沈欢,喉结微动,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揽过她的腰,俯身向她唇上吻去。
沈欢眸色一慌,四下看看,忙道:“不怕被人撞见吗?”现在宅子里,应该还有不少工匠呢吧?
项竹笑笑,将她压倒在贵妃榻上,在她唇边说道:“今天要带你来,我给他们都放了工。现在,就咱们两个!”
说着,在她唇上吻了上去,手伸进两人身体的间隙里,解开了自己的腰封……
当初,在泊南崖,她侧躺在丁香树下的贵妃榻上,那时,他就想要她,这次,权当是成全当初的一个念想。
他的衣衫散开,而沈欢的裙摆,亦被他拉起,解开她中裤上的束带,从她裙下褪了下去。
随着他一点点的进入,敏感的酥.痒爬满全身,纠缠着她,和他一起,跌进了一场深不见底、却甘愿沉沦的迷梦中……
她跨在他的身上,手扶着他的肩,上衣全然落至腰间,项竹拖着她的后背,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身前。
这个午后,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睁眼便是宛若紫雾的丁香花,一缕缕穿过花朵缝隙的阳光,以及带着花香拂面的微风,当然,还有他浓郁的热情和爱意……
在花园南侧呆了许久,这一下午,与他缠绵悱恻,耳鬓厮磨,甚至盼着时间停止流动,永远停在此时、此刻、此地!
事后,项竹躺在贵妃榻上,沈欢则趴在他的身上,眨巴着大眼睛,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他嘴唇玩儿。
她本是无心,奈何在项竹看来,这般的神色动作,就是在勾他的魂儿:“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沈欢眨巴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缓缓刷动着,不解的问道。
项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笑:“没什么!咱们去看修竹院吧。”再不走,他和欢儿今晚怕是回不了府了。
新改建的修竹院,大体上和项府里差不多,只是地方更大了,房间比之前的多,也更华丽,原本的小池自是跟着扩建了不少。
移植来的翠竹几乎占满了院中空地,整个修竹院隐秘在竹林在,宛如世外桃源。
眼前的院落,处处都是熟悉,但熟悉中,却也透露着丝丝的新意!
临近傍晚,他们才一起回到项府。
一个月后,新宅子彻底竣工。
项竹和沈欢开始收拾东西,一点点的陆续往新宅子里搬。
这日下午,正好收拾到书房,许安和几个小厮,抬进来好几口大木箱子,项竹边整理归类书架上的书,边按分类往箱子里放。
收拾完常用的,开始整理书架最上头早已看完的那些话本,这期间,他忽然看到了那本《柳毅传》。
他将手中其余书目放在桌上,单独拿了《柳毅传》在手,在椅子上坐下,随手翻看。
这本书,是当年去烟阳找欢儿时搜罗来的,那时看这个故事,他感动于洞庭龙女追逐爱人的勇气,若非洞庭龙女的勇敢,柳毅不可能收获到这般圆满的感情!
洞庭龙女,与其说是成全了自己,不如说是成全了柳毅!
想着,项竹唇角含上一丝温柔缱绻的笑意,看向不远处,蹲在箱子旁,手里拿着纸笔,认真记录书本类目的沈欢。
说起来,也是她成全了他,若非她先表明心意,自己这辈子,怕是都会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何来如今的满足幸福?
项竹站起身,将《柳毅传》好生放进了箱子里。
陆陆续续搬了半个多月,总算是将所有东西都搬去了新宅子。
项竹请了人,帮忙看算了吉日,然后在新宅子里,进行了安宅祭祀。
一切事宜妥当,他们便一起离开了成安伯府,搬去了新宅居住。
当他们携手走进大门的刹那,望着眼前只属于他们的家,沈欢眼眶不由湿润,但是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减,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这里,再也没有担惊受怕,再也没有患得患失,只有他!
项竹觉察到她忽然握紧他的手,不由侧头去看,见她的小夫人眼眶泛红,会心的笑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白天宴宾客,俩人忙了一日,到了晚间,都有些累,沐浴过后,便早早歇下。
在新宅子的第一个夜晚,沈欢睡的极好,第二日醒来时,精神抖擞。
她半支着身子起来,见项竹还没醒,咬唇偷偷一笑,在他脸颊上重重印下‘啵叽’一个吻,愣是给他亲醒了。
项竹迷迷糊糊的醒来,翻身将他的小夫人抱在了怀里,即便人还迷糊着,手却不老实的探进了她的睡袍衣领里。
沈欢委屈的哼唧了几声,将他的手推出来:“我饿了,快起吧!”
项竹深吸一口气,将她松开坐起来,伸手揉一揉太阳穴。
沈欢抿唇笑笑,先他一步爬下了榻,穿好鞋,去了净室梳洗。
项竹跟着起来,换好衣服,走出去,喊人备饭。
梳洗妥当,坐在窗下的桌边,沈欢望着一桌子的小菜,心里头满是开心快意,这可是她和项竹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呢,可要多吃点儿。
想着,她拿起筷子,将桌上每一道菜,都挨个往项竹碗里夹了一遍。
项竹看着小姑娘连连不断的动作,不由失笑,看来她是真的开心,不然,以往何时这般勤快的给他夹过菜?
项竹笑着,拿起筷子,也给她夹了菜:“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沈欢笑着点点头,舀了一勺粥就菜吃下。
看着她开心吃饭的模样,项竹心里头万分喜欢,不由一直看着她。
可是看着看着,小姑娘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项竹心头一慌,正欲发问,却见沈欢撂下筷子,捂着嘴起身跑去了净室!
项竹的心随之揪起,放下筷子,疾步跟了过去。
沈欢胃里直冒酸水,将方才没吃几口的饭菜尽数吐了个干净,项竹一面轻抚她的后背,一面对着门外喊道:“许安,去请大夫!快些!”
许安道一声‘好嘞’,一溜烟儿的出了院儿。
见沈欢吐停,项竹去外间倒了一杯茶水,端进来递给她漱口,蹙着眉关切道:“好些了吗?”
沈欢接过茶杯漱了口,胃里还有些泛恶心,她抚着胸口道:“许是昨天宴席有些油腻,吃得腻着了。”
除了上次除夕被人推进池子之后发烧,这么多年就没见她生过什么病,今日突然吐成这样,他哪儿能放心,温言叮嘱道:“先别吃饭了,免得又刺激到肠胃,等大夫来看过后再说。我陪你去休息。”
沈欢点点头,这会儿确实也吃不下了,便跟着他去了内室,在日常歇息的贵妃榻上坐下。
她觉得有些奇怪,除了刚才有点儿恶心,没有别的症状,哪哪儿都不疼,精神也尚好,怎么就忽然想吐呢?
忽地,沈欢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这个月的月信,似乎迟了很多,上个月的似乎也没来,这段时间忙着搬家,她真将月信这档子给忽视了,莫不是……
想着,沈欢小脸一红,有些惊喜的看向项竹。
项竹见她脸色泛红,以为她是不舒服,伸手将指背贴上她的额头,试了下温度:“难受吗?”
沈欢连忙摇头,取下他的手紧紧捏住。
她还不确定,还是先别告诉他,等大夫来,确定了再说,不然空欢喜一场可就不好了。
沈欢松开他的手,摆弄着腰封上的束绳,心里头满是忐忑。
新家在金陵繁华地段,没费多少功夫,许安便引着大夫走进了房里,大夫认得项竹,笑着拱手行礼:“项三爷。”
项竹点点头,忙起身,将沈欢身旁的位置让给了大夫,将情况告知了他:“我夫人今早起来,没吃几口饭就吐了,劳烦您给瞧瞧。”
大夫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垫子,放在贵妃榻边,沈欢将手搭了上去。
大夫诊脉的全程,沈欢都紧张的看着他的神色。
直到大夫露出笑意的那一瞬间,沈欢也跟着笑了出来。
大夫收起垫子,离座起身,给项竹拱手作了个揖:“恭喜项三爷,您夫人是有喜了!已有两月!”
嗯?
项竹闻言愣住。
方才还紧张到不行的他,这一刻,脑子忽然有些转不过弯来,不太确定的看向沈欢:“有、有喜?什么意思?”
沈欢伸手拽过他的衣袖,将他拉至身前,红着脸,小声儿道:“笨,你要做爹了!”
项竹听她这般说,僵在脑海中的那根弦儿,总算是转过弯儿来,目光不由落至她的小腹上,一时间,他只觉得面上僵硬,都不知该怎么笑才好?
这一刻,他很想抱她,但是碍于有外人在,只能忍住,衣袖下,拇指不由用力压住食指骨节。
他含着惊喜的目光一直不离沈欢,抬抬手对许安道:“请大夫下去喝茶,封表礼。”
大夫拱手称谢:“多谢项三爷!晚点儿我再送安胎药的方子来。”
说罢,便跟了许安出去,方才瞧项三爷惊喜的模样,他委实不想呆在屋里打扰人家小两口。
屋里没了人,项竹一把将沈欢抱起,放在自己腿面上,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他胸膛起伏不定,面上满满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仍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欢儿,我、我……我很高兴,谢谢你!”
沈欢窝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眼底的喜色,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打趣道:“瞧你!又不是没给人家当过爹……”
项竹闻言,险些呛到,干咳一声,无奈的看向沈欢,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你不算!”
看他尴尬,沈欢依旧没放过他的意思,娇气的挑眉道:“我怎么就不算啦?”
项竹眼底漫过期待的神色,伸手盖上她的小腹:“这是亲生的!”
沈欢伸手吊住他的脖子,佯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哦……我姨母说,你待我就像亲生的一样,等十个月后,我到要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待我有那么好?”
项竹闻言,长叹一声,俯首埋进她的颈弯里,低声恳求道:“欢儿,不提了好吗?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沈欢紧着追问。
项竹苦涩的回道:“不然,我总觉得自己撞了邪!”
居然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
当年萧朗玉调侃他时,他还骂萧朗玉跟着小姑娘胡闹,说谁会娶了自己一手养大的义女,除非是撞邪!
不成想,他到底真的撞了邪!哎……
沈欢闻言失笑,将他拉起来,捧起他的脸颊,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他:“还觉得自己撞邪了吗?”
项竹看着眼前心爱的人,眸色渐渐深邃,唇角含笑:“撞的愈发严重了吧……”
沈欢红着脸笑笑,伸手盖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前世,他与高姝画成亲三年都没有孩子,而现在,他们成亲尚不满一年,已经有孩子了。
她私心里估摸着,以他对高姝画行止的厌恶,要么就是成亲后根本没有圆房,要么就是屈指可数,不过……她心里还是希望是前者!
忽地,沈欢想起一桩事来,脸颊上刚刚褪下的红晕,复又漫了上来,她低声问道:“孩子两个月了。算日子,是不是咱俩上回来这儿,在南花园的那个下午有的啊?”
项竹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说着俯身凑到她的耳边,暧昧的低语道:“那天下午好多次,翻来……覆去……”
沈欢闻言咬唇羞涩的一笑,伸手打他,项竹按下她的手,搂过她亲她脸颊。
不多时,大夫送来安胎药的方子,和沈欢需要忌口和多吃的食方。
项竹命人按照方子去抓了药,又命人按照大夫给得食方,重新给沈欢备了饭,待她胃里好些,亲手喂着她吃下。
沈欢有了身孕,自是不能再和项竹亲近。
头两日晚上还好,可是到了第三日,项竹看着睡在身边的小夫人,眸中闪过一丝疲累。
十个月啊,十个月都只能这般干看着,这是得多折磨人!
项竹看了沈欢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双眼望着房梁,无奈道:“欢儿,我还是去睡耳室吧……”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伤了她和孩子。
沈欢看着他忍着辛苦的模样,咬唇笑笑:“行,你去吧!”
项竹叹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看她,将心一横,起身去了耳室。
他独自躺在耳室的榻上,满心里嫌弃自己,以往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何现在反而这般把持不住?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为何当初吴瑕出月后,萧朗玉能猴急成那样!
睡在耳室的第一天,想她!
睡在耳室的第五天,想她想她!
睡在耳室的第十天,想她想她想她!
睡在耳室的第十五天,项竹躺在耳室的榻上,瞪着房梁瞪了半晌,忽地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起,去他娘的忍耐吧,他要回到他的小夫人身边去!
想着,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沈欢塌边,他迫不及待的钻进被窝里,一把将小姑娘捉进怀里。
沈欢一惊,连忙推他:“谦修,不行!”
项竹在被中蹬掉自己的中裤,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吻了上去,含糊不清道:“用手……”
说着,握着她纤细的手,往自己胯间按去,他亦是撩起她的睡袍,从她腿间摸索而上。
许久之后,沈欢摸着自己手上温热且黏糊糊的东西,仿佛若有所思。
项竹取过沾了水的棉巾,盘腿坐在榻上,拉过她的手帮她擦,正擦着,忽听沈欢问道:“谦修,我问你个事儿!”
项竹随口应下:“嗯,你说。”
说话间,已将她的手擦拭干净,沈欢望着房梁,思绪陷进回忆:“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年住在萧府的那晚?”
项竹似乎意识到什么,毕竟,那天晨起,是他此生最尴尬的时刻!
他喉结微动,低头继续给她擦着手,低低的‘嗯’了一声。
但听沈欢接着问道:“那天早上起来,我腿上沾的,究竟是什么啊?”
她本以为,今晚自己是头一会儿摸着,可是摸起来,那感觉并不陌生,让她遥想起了当年那个清晨。
“啊……”项竹深吸一口气,将棉巾丢回塌下的水盆里,在她身侧躺下:“我……我……那晚做了个梦……”
“春.梦?”沈欢转过头,诧异的看向他。
项竹干笑两声儿,点了一下头。
沈欢见他承认,重重在他肩头打了一巴掌:“禽兽啊,我那时候才多大?”
项竹闻言,连忙解释:“梦的不是你,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这下沈欢更急了,侧身起来,又是重重一巴掌:“不是我是谁啊?快交代!”
项竹揉着被打的部位,万分的无奈,心里头哭笑不得,是你不成,不是你也不成,究竟想怎样吗?女人呢……
为避免再挨打,他连忙捉住沈欢双腕,边将人往怀里拉,边照实解释道:“梦里的人没有脸,没有脸!真没有!”
沈欢被他箍在怀里,委屈的挣扎了几下,便脱力的放弃了,没脸就没脸吧,没脸还好,只要不是旁人就行!
他的小夫人和他别别扭扭的闹了一会儿,便乖乖的窝在他怀里陷入了梦乡。
还是抱着小姑娘睡觉比较踏实,以后不去耳室睡了!想着,项竹将她搂紧在怀,闻着她发鬓间氤氲的香气,合目睡去。
睡前本是愉快,往常这般,少不得睡一个无梦的好觉,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夜,项竹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现实中,高姝画是在她娘亲过世前,给他设下的圈套。
可是在梦里,却是他守孝结束后,而且,娘亲过世还比现实早两年!
在梦中,当项秉德府中小厮引他去换衣的时候,欢儿没有出来阻拦,他自是落进了高姝画设下的圈套,不得已娶了她。
那时,欢儿十三岁,且自他成亲后,梦里的欢儿,不再像从前和他亲近,无缘无故的就会和他闹脾气,甚至连修竹院都不愿再多踏进一步!
再后来,他不知得了什么病,身子渐渐不行了,于二十九岁那年病逝。
而在这之后,他以旁观的角度,看到了他离世后欢儿有多绝望,亦亲眼看到她是如何被项名欺负,如何中毒身亡……
梦到此处,睡在沈欢身边的项竹,双眉紧紧蹙起,大颗的汗水从他额上渗出,他呼吸极重,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欢儿!欢儿!”
每一声里,都带着难以抓住的无力感,都带着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欺负却无能无力的痛苦,声声撕心裂肺!
沈欢被他唤醒,发觉他的不对劲,急得连忙唤他:“谦修!谦修!你快醒醒,快醒醒!”
项竹蓦然睁开了眼,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房梁,大口的喘着粗气。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仍然清晰的如刀刻一般留在心间,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落下。
“谦修,你怎么了?”沈欢伸手捧过他的脸,焦急的问他!
项竹被她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看着身旁活生生的沈欢,他的心头仿佛重石落地,满心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把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越抱越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身子里,仿佛怕再次失去!
抱着怀中的身体温暖的人,项竹心间漫上疑惑,明明只是一个梦,为何会感觉这般真实?就像经历了一生那般的真实!
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欢趁此时,从他怀里微微起身,看着他带泪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项竹点点头,伸手捧过她的脸颊,眸中残留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来过之后的空洞,他呓语般的说道:“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娶了别人,你不再理我,又梦到我在二十九岁那年病逝,至死都没未敢承认对你的心意,后来……”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项竹停下不语,后来……他死后,她被项名欺负,被人下毒,也离开了人世。
沈欢闻言,身子不由一震,攥着他衣领的手越握越紧,她忍住心头泪意,颤声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的那些事,他说不出口,亦不想告诉她!
项竹轻抚她如丝般的长发,唇边勾起一个欣慰的笑意:“后来,我不记得了,我们现在很好,这就够了!”
听他这般说,沈欢方才泛起波澜的心,复又归回了平静,是啊,后来怎么样,要紧吗?眼下他们很好,不就可以了吗?
没想到他会梦到前世,既然他梦到了,沈欢有一个困惑,就格外的想问问他:“谦修,在你梦里,你娶了高姝画后,有没有和她同房?”
项竹摇摇头,看着她笑笑,照实说出了梦里的情形:“没有!娶她是迫于无奈,我厌极了她,怎会与她同房?成亲后,你搬离了修竹院,我一直住在你从前住的西厢房。”
沈欢唇边漫过一个满足的笑意,早知前世,他和旁人做的是这般夫妻,她就应该早早下手!
项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梦里娶的人是高姝画?我方才没说啊!”
毕竟高姝画下毒害过她,怕她听了刺心,他刻意略去不提!
这一刻,过去很多让他不解的事情,都浮上心间,为什么她第一次见他,就哭成那样?为什么她小时候不用他教就什么都会?为什么年幼的她,总给他她爱他的错觉?
沈欢微微愕然,又说漏嘴了?
不过不要紧,她唇边漫过一个坦然的笑意,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要紧吗?我们现在很好,这就够了!是不是?”
项竹闻言失笑,确实不要紧!
他不再去想那些疑惑,伸手将她抱紧,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照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的侧脸上,仿佛承载着光明的力量,让未来的时光,都盈满温暖,不再有寒冷,不再有黑暗。
不论前尘往事如何,他们现在很好,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的小天使天天、〃八月柒秋叶初凉-、陌路花开半晌、巨型大宝贝、最爱_微笑浇灌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啾!(*^▽^*)
谢谢亲爱的小天使可人投的地雷,多谢天使老板包养!【抱拳】
明天开始上番外!正文完结啦,来来来发一波红包,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老规矩,留评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