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竹这一声伯爷, 叫得项肃德身子一寒。
他望着眼前俊逸、却面色淡漠的儿子, 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这是打算不认他这个爹了吗?
项竹的态度, 让项肃德看到了他的决心,于他而言,一面是一直陪着自己的嫡妻嫡子, 一面是两个不曾多注意的儿子, 他一时间也不太快的拿决定!
项竹看出了项肃德的犹豫,眸中闪过一丝厌烦,目光从他面上移开, 冷声撂下一句话:“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说罢, 项竹转身进了项书院中, 一直拦着项肃德跟何氏的小厮,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何氏忙从地上爬起来, 奈何裙摆太长, 起的太急,脚踩在衣摆上, 复又将她拉到在地,眼看着项竹走远, 何氏气急败坏,指着项竹的背影破口大骂。
奈何无论她骂得有多难听,项竹都没有回头。
何氏见项竹不理她, 便知她再也没有能力以嫡母的身份去左右这个庶子!
她转身吊住项肃德的衣摆,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个救命稻草, 苦求道:“伯爷,你不能抛弃我们母子啊!名儿肯定没有做那种事,肯定是项竹诬陷他的!一定是,伯爷,你要为名儿做主啊!”
项肃德看着地上的何氏,眉心紧蹙,心里头乱作一团,他狠下心,从何氏手里抽出衣摆,拂袖而去!
何氏望着项肃德远去的背影,失魂的瘫坐在项书院门前,她的眸中满满皆是失望……以及森然的恨意!
可是再恨又能如何?名儿已经被扣押,面对如今的项竹,连项肃德都没有办法,何况是她?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闹,不停的闹,闹到项竹肯放过名儿为止!
项竹在项书那里问了些详细的情况,项书告知他,项名被押后,他靠着和京兆尹的私交,当天夜里就对项名动了刑。
项名熬不住苦刑,已经招了放火一事,且将他指派出去的人也招了出来,是府里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小厮,人也已经押进了大牢。
现在,就差项竹将青阳那边的损失,以及伤亡的人上报给京兆尹,京兆尹将会根据他所提供的证据量刑,蓄意纵火,伤及两条人命,不出意外,项名会判个斩首!
等京兆尹判下来,送到廷尉处过审后,项名怕是就要被押赴刑场!
项竹谢过项书之后,便从他院中走了出来,准备回修竹院!
何氏依旧等在那里,见项竹出来,便在他身后破口大骂:“项竹!你娶自己义女!悖德逆伦!罔顾伦常!你以为你让她乍死,换个身份就没人知道你干的龌龊事吗?我要将这些事都说出去,让你身败名裂!身败名裂!”
项竹冷笑一下,即便她说出去又如何?面上他的义女就是死了,他娶的也确确实实是萧家的女儿!
现如今,金陵各路官家、商家,巴结他还来不及,听到她说的这些话,即便心里头当真,口上还是会承认他摆出去的那一套说辞,谁有能耐谁便是理,这就是现实!
项竹丝毫未理会何氏,迈着平稳的步伐回了修竹院!
何氏一直跌跌绊绊的跟在他后面,不停的骂他!嚣张跟他提要求,说什么,只要他放过名儿,他和沈欢的事,她便带进棺材里!
项竹进了修竹院后,何氏被人拦在院外,她死皮赖脸的赖在院门口,即便项竹不理她,她也不停的闹,搅得修竹院里的一众小厮,无半点安生!
项竹到了门外,让成璧回去休息,自己进了正室,将门关紧,何氏尖细的叫骂声被隔在门外,隐约尚可听闻。
他双眉紧锁,这个何氏,素来精明,不像是痴缠的人!她这般叫骂不断,估计是打算闹起来,直到他放过项名为止!
但,他怎会放过?他心中清楚,这么多年,项肃德对他和项书,以及对阮氏和薛氏那般冷漠无情,多半都是何氏从旁唆使的缘故!
而且项名做下的很多事,怕是都有何氏在后头出主意!上梁不正下梁歪,项名会成为这种人,何氏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次的事情,虽然足以定项名的罪,但是无法让何氏受到应得的惩罚!
要解决何氏,其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不想惹上人命官司,若他一人也就罢了,可他还有欢儿,不能兵行险招!
最好的法子,就是想解决高姝画一样,设个全套,让何氏自己跳下去,虽然麻烦一点,但是可以让他撇得干净。
想着,项竹放轻脚步,进了卧室,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他将衣衫脱下,搭在架上,掀起被子,小心的钻了进去。
躺好后,微微挪一挪身子,胸膛贴上了沈欢的后背,将她抱在怀里,不多时,便合目睡去!
这一夜,项竹睡得不是很踏实,第二日醒的很早,醒来后,他侧倚在榻上,一直看着沈欢。
一想起项名对她的企图,他的心里,就泛着一团燃烧的烈火,倘若被他得逞,他一定会亲手了结项名!
过了许久,沈欢睫毛微动,慢慢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迎上项竹的目光,唇角不由漫上一个安心的笑意。
项竹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亲,对她温言道:“今日要去京兆尹衙门提交证据,咱们同去!”说着,伸手轻抚她的额上的鬓发。
何氏估计还在院外,他不想放沈欢在府里听她聒噪!
沈欢点点头,侧身抱住了他的腰,侧脸在他胸膛上蹭着,嘴里嘟囔道:“抱一会儿再去!”
项竹闻言失笑:“好!”
起来梳洗穿戴好,俩人一起到外间用饭。何氏一宿没回去,一直守在修竹院院外,在外面冻了一宿,当她隐约瞥见正室窗下坐的项竹和沈欢时,便复又破口大骂。
沈欢听到动静,不由侧头去看。
项竹恍若未闻,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沈欢碗里:“昨晚就在,不必理会!”
沈欢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和项竹一起吃饭。
吃过饭,项竹先去书房将青阳县的损失都整理了出来,然后带着沈欢一起出门。
现如今府里都知道她是项竹夫人,自是没有再戴面纱。
何氏一见二人出来,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叫骂起来更加卖力。内容翻来覆去,无非还是昨夜那些。
项竹命修竹院几个小厮将何氏拦下,牵着沈欢的手,径直离去!
和沈欢一起坐上马车,便直接前往京兆尹衙门。
谁知,马车才使出一条街,车身猛然一震,便急急的停了下来。
项竹不由蹙眉,掀起帘子问许安:“怎么回事?”
许安回道:“三爷,前面忽然蹿出来个妇人,把车给拦了!”
“妇人?”项竹闻言不解,将帘子又拉起一些,凝眸看去。
但见马车前,果然跪着一个衣衫褴褛,发髻凌乱的妇人!项竹不解的走下马车,绕到那妇人侧面,问道:“你是?”
那妇人听到项竹的声音,猛然抬头,眸中满是惊喜的神色。
眼前的人,双眸深陷,憔悴不堪,项竹细细打量半晌,方才认出眼前的人,不由惊道:“你是沐芳?”
沐芳,何氏的贴身婢女,跟了何氏几十年!她怎么会在这儿?而且,她不是何氏身边的红人吗?怎么会落魄至此?
沐芳见项竹认出了她,瘦得只剩下皮的手,紧紧攥着自己衣领,连连点头:“是我是我!三爷是我!”
项竹对何氏的人,委实没什么好感,冷言问道:“你为何拦我马车?”
沐芳闻言,双眸登时便红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着心头恨意,重重的给项竹磕了个头,然后抬起头,双手仍撑着地面,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哭诉道:“罪奴求三爷做主!定要让项名那个畜生,永世不得翻身!”
项竹闻言一愣,狐疑的看了几眼沐芳,冷声道:“起来回话!”
沐芳闻言,并未起身,指甲抠断在地面上,细细给项竹说出了缘由!
原来,在项竹和沈欢去怀安的那段时日,沐芳的儿子儿媳,要外出办事,便将她十三岁的孙女,从乡下送来了金陵,暂且和她一起住在了府里。
小女孩年纪小,见到这个大的宅子,难免新奇贪玩,那晚淘气又跑到花园里玩儿,结果碰上了从外面喝醉回来的项名,给欺负了。
小丫头年纪太小,身子受了很大的创伤,事后小便便失了禁,她受不住这般屈辱,留下一封遗书,往自己腰里绑了一块儿石头,趁人不注意跳井自杀,等找见的时候,人都泡肿了!
沐芳的儿子儿媳,因此事与她断绝了关系,而何氏为了掩人耳目,亦将她赶出了项府,且叫人将她一顿毒打,叫她不可报官!
她宛如丧家之犬一般,在金陵乞丐堆里混迹了好几个月,一直在项府附近徘徊,只想着等那日项名那畜生喝醉,趁此结果了他,然后自杀谢罪!
怎知尚未寻找机会,便亲眼看着项名被人押去了官府,打听了一日,才知他得罪了三爷,于是特此来求项竹!
将事情原委说完,沐芳擦一把眼泪,看着项竹,接着说道:“我还有事要跟三爷说!当年,何氏得知您刚帮阮姨娘盘出去三间商铺,便一直想着怎么把钱弄到手里!其实,当时项名嫡妻的嫁妆,是何氏偷偷挪走的,他们母子二人诓骗张氏,说是阮姨娘盗取嫁妆,不仅将自己所为栽赃给阮姨娘,还趁机夺走了她的财产!三爷,此事我可以去官府作证,定让何氏受牢狱之灾!只求您别放过项名!”
项竹闻言,心内如受重击,当年这桩事,害得娘亲被逐出项府,更是让她病情加重,不久于人世!
“好……好……好个何氏……”项竹连连冷笑,眸中恨意森然。
他转头看一眼沐芳,当初他便知道娘亲是被冤枉的,奈何没有证据,现在有了人证,跟何氏的帐,正好可以算算清楚!
想着,项竹瞥一眼沐芳,当初何氏做下的事,沐芳作为贴身婢女,怕是没少参与,对于她,他也同情不起来!只对她冷声撂下两个字:“上车!”
沐芳按捺住心头的激动,上车坐在了许安旁边,车里面,她是不敢进的。
在京兆尹衙门呆了一上午,项竹先行呈上了青阳县纵火案的明细,待沐芳陈述完何氏这些年所有偷窃、侵占财产的罪行后,一队衙役出了衙门,直奔项府!
疯婆子一般哭闹了许久的何氏,被衙役们如小鸡一般,提回了大牢,审讯过后,收监待判!
约莫过了半个月,京兆尹按照凉朝律法,判了下来!项名所烧财务庞大,且涉及人命官司,判了三月后斩立决,何氏则是发配边疆。
至此,项名、何氏终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应得的代价。
天气渐寒,金陵已入深秋,何氏和项名所为,成了金陵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话,项肃德几月未曾出门,他在乎了一辈子的颜面,彻底扫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而他也听了项竹的话,扶正了项书生母薛氏,项书便就此成为成安县伯的继承人!
这一日上午,沈欢和项竹呆在被地笼烤的暖暖的房里,下棋解闷,桌边的红泥小炉里煨着酒,一阵阵的酒香在房里飘散。
项竹落下一子,对沈欢说道:“过了今日午时,项名就该上路了。也不知项肃德会不会派人去给他收尸。”
沈欢勾唇笑笑,微微侧头,眼睛看着棋盘:“不知道,但是我瞧着,你那个爹,现在躲这对母子怕是都来不及吧。”
项竹闻言失笑:“项肃德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面上含着温柔的笑意,认真的看向沈欢:“我只知道,新宅子的改建,还有几个月便竣工,大概来年春天,咱们就能离开这儿了!”
“真的?”沈欢伸手扶桌,身子不由前倾,大眼睛里闪着着耀的光芒:“等哪天天气好些,你带去我看看。”
项竹伸手捏捏她被地笼烤得红润的脸颊:“好!”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起,几个下人,端着午饭走了进来:“三爷夫人,该用饭了。”
说着,走到窗边的饭桌旁,将饭菜一一放下,沈欢项竹起身,一起走了过去。
沈欢拿起筷子,正欲夹菜,却发现有个盘子,盘底的颜色不大对!
修竹院所用的器具,皆已换做银器,她连忙用筷子将菜拨开,只见那盘底,蒙着一层淡灰色。
沈欢心底一沉,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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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天放正文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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