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罢,李建成看了一遍,点头说道:“便是此意。速遣快马,急送长安!”
落过印章,待奏疏送走,却韦挺并未便就告退。
他迟疑了下,说道:“殿下,当下还有一事,不可不防。”
“何事?”李建成将视线从室外收回,问道。
韦挺一字一句地说道:“永丰仓。”
“永丰仓?”李建成将心神从刚才的奏疏上拉回,稍作考虑,便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李善道有可能会先不攻潼关,而取永丰仓?”
韦挺说道:“殿下英明,臣即此意。唐俭、武士彟之得入永丰仓者,是因为单雄信、张士贵所部汉贼兵力不足,当时为迫我大军不能渡渭,他们沿岸追赶,故未有入据仓城。而如今,唐俭、武士彟部虽已入仓城,料其众现必军心惶恐。则李善道若先不攻潼关,反西取永丰仓,恐唐俭、武士彟将不能守。而又若永丰仓失之,潼关与长安断绝,届时潼关便真不可守了。”
李建成听得心乱如麻,但是也知韦挺所虑不错,便说道:“则依你之间,该当如何?”
“方下汉贼已进到关下,若李善道改以先取永丰仓,关中怕是不好出兵往援。可令唐俭、武士彟,抓紧加固仓城,多备矢石,以防汉贼往攻。汉贼若来攻,只可凭城坚守,勿得轻出。”
李建成说道:“便依你所言,即刻传令!这道檄令,也由你来草拟。务使唐俭、武士彟知此仓城之重,万不可有失。”顿了下,补充说道,“我关中兵虽不能出,可令他两人向长安求援。”
韦挺应命,下笔如飞,就又将这道檄令拟就。
仍是李建成过目后,当即用印送出。
“韦卿,永丰仓城暂且不说,上给朝廷的奏疏,需一两日才能到长安。再加上父皇做出决定,最快也要三五日方有回音。却又就算父皇定了退保巴蜀之心,允了我请令二郎出兵此议,而待二郎兵动,则是又需时日。在此期间,你我的重中之重,还是得把潼关先守住!潼关若在期间有失,大事去矣!”李建成按住心头焦乱,沉声说道,“你刚才说,你在城头诈言,是为稳住军心。军心於眼前,确是第一要紧之务!你可再为我拟一道告示,晓谕诸军,就说唐俭、秦王两路援兵已在近处,朝廷更有后援将到,叫将士们不必惊惶!必要、必要将军心安稳住!”
韦挺应诺,便又再拟了告示一道。
李建成看后,立即令人誊抄,分贴关中各处。
诸事已定,韦挺也有他的职事,乃才告辞而出,自去安排。
室内只剩下了李建成一人。
他独坐堂中,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久久不动,视线先是在永丰仓停了一停,又慢慢移向三水,最后转向西南,落在了巴蜀之地。彼处山峦重叠,江流环绕,也许真的是他李家仅存可能的最后退路,也是他这时唯一能稍稍寄托的一点期望了。
只是这条退路,当真能走得通么?
他自问,而无人能答。
……
却说汉军这边。
屈突通到时,正是韦挺随着李建成下城头,去往关中行辕的时候。
他还没到大纛下,李善道早亲迎之,于志宁等皆从其后。
屈突通慌忙下马,不顾身披甲胄,花甲之龄,拜伏於地,恭声说道:“臣屈突通,奉诏来迟,致陛下久候,死罪死罪!”
李善道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笑道:“月余不见,公风采如昨。今日会师潼关,正待公来,共议破关之策。却不可多礼,走,帐中说话。”
说着,携了屈突通的手,便往临时搭起的大帐而去。
到了帐中,分君臣落座。
屈突通先谢过李善道不罪之恩,接着便将这一个多月来,他在潼关外与李建成部周旋对峙的情形,以及他所探知的关中虚实、粮草调度、兵力部署,一一详细禀报。
报完,他正容说道:“今陛下亲率大军,於渭水北岸,大破李建成出关之众,威震关中,潼关贼守军士气尽失。就下步用兵,臣有一言,敢昧死上陈。”
李善道笑道:“公但说无妨。”
屈突通说道:“臣观潼关天险,城中虽败残之众,然若我强攻,恐仍有一番恶战。既然如此,臣愚见,何不暂缓强攻,分兵西向,先取永丰仓城,以断潼关与长安之联,再图潼关?永丰仓城既已得之,潼关外援断绝,贼众军心必更瓦解,到时再取,探囊取物之易也!”
话音落地,李善道摸着短髭,面露笑容。
帐中群臣,也都是笑意盈盈。
屈突通怔了下,说道:“臣斗胆,敢问陛下,莫不是陛下已有此意?”
李善道顾盼群臣,哈哈笑道:“我就说,屈突公当代宿将,古之韩、白,一定也是这般想。如何?”与屈突通笑道,“屈突公,不瞒你说,我的确也正是此意!”
“陛下圣明!”屈突通老当益壮,便即请战,说道,“臣久围潼关,竟无战功,辜负圣恩,深自为耻。今愿为前驱,为陛下攻取永丰仓城,以赎前愆!”
李善道闻言,抚掌而笑,说道:“屈突公壮心未已,我心甚慰!”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唐俭、武士彟其众,固不足虑,永丰仓城克之易耳,而唯另外一处,却不可轻忽。”
屈突通问道:“陛下所指何处?”
李善道敛了笑容,目光微沉,转向帐中沙盘,看向了一个地方。
屈突通跟着看去,见李善道所看之处,是个城池,标注着两字: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