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双眉紧锁,沉吟良久。美国大使馆既已干涉,这件事情就已上升至国与国之间政治博弈的层面,不再只是一起跨国刑事犯罪案件。国与国之间的政治纠纷,循国际惯例一般都是通过外交渠道解决。而他林清是政府高官不假,可他既不负责制定Z国外交战略,又不是具体执行外交战略的外交官,贸然插手外事工作,在政治上会被高层视为不成熟的表现。
也就是萧潮,换作其他人,林清恐怕连想都不会想一下,直接一口回绝。
林清很看重萧潮,原因很多,最关键地还是因为萧潮在于远心目中的地位和于家其他三代子弟不可同日而语。
以林清目前的地位和年纪,只要站稳立场,跟对领导,紧守原则,在仕途上他还将会有一番大的作为――当然,党内硕果仅存的元老一辈若是能发挥影响,在背后推他一把,他前进的步伐将更加势不可挡。
林清能仰仗的前辈是不少,但真正能成为助力的,在他看来只能是于远。林、于两家是世代之交,林老爷子和于远的交情更是用血与火浇铸的,经过生与死的考验。而他林清这些年来,和于家二代间延续了这种交情。
但这似乎还不够。
于远的身子骨日渐衰弱,外界有许多人猜测,这于老爷子究竟还能熬得了多少时日,甚至有人就在林清面前说过,于远那老朽可能连明年都未必熬得过去。
后边的话人家虽没说,但林清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于远一旦与世长辞,于家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林清当然不会像那些井底之蛙那样没有见识。于老爷子的身体能撑多久确实是个未定的数,但林清相信,以于远那高瞻远瞩的政治眼光,决不会挨到自己真动弹不了的时候才会考虑身后的事情。
事实上,今年春节前后,于远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地动作就已印证了林清的看法。
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刘波,一直以来都为人所看好,认为他将会在下届党代会上再进一步,可谁知春节前因心脏病突发,医治无效,撒手人寰。在刘波逝世不久,于远即一反常态,向中央力荐宁海省委书记宋明川接任刘波的职务。
宋明川年方五十五,在省部级干部中称得上年富力强,而且,宋明川资历够老,十三岁就参加了革命,他主政宁海六年,宁海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城市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中央为实现干部年轻化,前两年就考虑调宋明川进中央工作,高层在征询老同志意见时,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当时明确提出反对宋明川进京的就是于远。
当时包括林清都对于远此举颇为不解。要知道宋明川和于远之间的关系可非同一般,从五五年调到于远身边工作,一直到六八年受于远牵连,被下放五七干校劳动,宋明川整整在于远身边工作了十三年,这期间即使于远身处困境,处于各种风暴之下,他也没有背弃于远。
于远复出政坛,大力提携宋明川,宋明川四十九岁即出掌一省,担当封疆大吏。纵观宋明川宦海沉浮半生,可以说于远就是他的伯乐,也正是于远的赏识和器重,宋明川才能一步一步走到封疆大吏的位置。
时至今日,林清回过头来看,却不得不暗自钦佩于远的深谋远虑。宋明川两年前若进了中央,位置既定,今日又怎能一步登天?
于远不愧是于远,好钢他自然会用在刀刃上。
有鉴于宋明川的先例,林清当然也想在于远考虑他身后安排的时候,自己也能成为于远手里的一枚棋子……
当然,林清不会贸然出面替萧潮解决问题,他既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高层的看法,他自然也不能没有顾虑。
“去我书房。”林清淡淡看了萧潮一眼,蓦地起身,向书房走去。
萧潮愣怔了一下。从林清严肃的神情中,-->>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像来之前自己想得那么容易解决,可能十分棘手。
萧潮跟在林清身后进了书房。林清指着沙发示意让他坐,自己走到书桌前,拿起话筒,望了萧潮一眼,说:“我先打个电话,看看公安部门对此事的态度。”
林清拨通了公安部刑侦管理局副局长柏青山的电话。柏青山是于远军工大的学弟,这些年来与林清这个学长一直保持着不错的交往,他一接到林清的电话,连忙向学长问好。
林清没有跟柏青山寒暄,开门见山地向他询问起公安部门现在对勾结国内盗墓团伙,疯狂在各地盗掘受国家保护的陵墓,并非法将大批文物偷运出国,在境外高价出售,从中牟取暴利的北美走私集团骨干成员迈克李的调查有什么最新进展。
一听林清向自己打听这事,柏青山的情绪就有点激动,声音高亢起来,“学长,你也听说这事了?不瞒你说,我柏青山当了这么多年公安,最窝囊,心里也最憋屈的就是这一回。美国公民又怎么了?在咱Z国境内进行犯罪活动,就应该接受咱们国家的法律惩处!真不知道他美国政府凭什么发出照会,抗议Z国公安人员逮捕他们美国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