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2 章 茶铺

祸害大明 有怪莫怪

他在这里穿着粗麻短衣嚼烧饼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同一件事。

袈裟和麻衣,对他来说不过是两件换着穿的衣服。

就像他常在心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佛渡众生,众生渡我——

至于谁先渡谁,就看谁先上船。

李友直在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道衍一眼,目光在那身粗麻短衣上扫过,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问了一句:“大师,您穿这身……

是怕被人认出来?”

道衍眼皮都没抬,声音从草帽底下飘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李施主觉得,老衲穿什么合适?”

李友直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鼻头那点常年不褪的红被他摸得更红了:“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

您这身打扮,跟码头上的苦力差不多,万一碰上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

“不长眼的,往往活得最久。”

道衍打断他,脚步没停,“李施主在这城门口当了十年差,见过的生面孔少说也有上万。

你倒是说说,什么人最不容易被记住?”

李友直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道:“……长得普通的。

就是那种——

往人堆里一丢,就找不着的。

小的就是那种人。”

“那什么人最普通?”

李友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了。

他有个习惯,答不上来的时候就搓裤腿,手指在粗布上来回蹭,蹭得那块布比别处薄了一层,再搓下去怕是能搓出个洞来。

杜氏骂过他好几回了,说他的裤子没有一条是穿破的,全是搓破的。

“是穷人。”道衍替他说了,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穷人的脸,没人看。

你去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今天早上从城门口经过的那个挑粪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没有人答得上来。

可你要是问他今天早上从城门口经过的那个四品官戴的是什么颜色的补子,他八成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穷人是一团泥,富人是一块金——

地上的泥,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而金子不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盯着。”

李友直愣在原地,看着道衍佝偻的背影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以前总觉得老和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什么地方抄来的,可这句不像——

这句话是被人踩过、碾过、烧过之后才说出来的。

这老和尚明明是个出家人,可说出来的话却比他在衙门里听过的那些官场道理还要毒,还要准。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腰间那串钥匙哗啦啦地响了一路。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老和尚到底图什么?

他一个出家人,不在庙里念经,跑到这腥风血雨里搅和什么?

可想归想,他没敢问出口。

他知道就算问了,老和尚也不会正经回答他——

八成会回他一句“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肠过”,然后继续嚼他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