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们要谈谈。

因为惊蛰这一个坚持,所以日暮后,他们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在宫道上,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人过来,惊蛰总觉得不大安全。

最终,他们还是溜进了撷芳殿。

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这里宫殿群不少,却没有主子住在这。

除了每日洒扫和看守的宫人外,僻静得很。

惊蛰竭力让自己不要想起不该想到的是: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他循环到最后,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大字!

容九忽然叫他:“惊蛰。”

惊蛰下意识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平常心!”

容九:“你看起来,一点都平常不下来。”

惊蛰咳嗽了两声,示意他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在开始谈论前,惊蛰觉得,他有必要为这场对话下一个定调。

于是,他首先发言。

“可以吵架,但不许动手。”

惊蛰重重强调。

容九不知是觉得新鲜,还是有趣,一只手握住了惊蛰的手指,微凉的寒意,让惊蛰猝不及防想要收回来。

骤然抓紧的力道,又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接触,也不行?”

惊蛰勉强回答:“只能到这。”

话罢,容九就在惊蛰的手心挠了挠。

惊蛰:“……”

怎么就这么欠儿!

两人别别扭扭地坐在宫殿台阶下,惊蛰占据了左边一小块位置,容九长手长脚,人坐在上头,靴子已经踩到地上,好一派随意风|流。

惊蛰盯着男人月下的侧脸看了一会,才想起正事。

容九缓缓地勾起个笑。

虽不明显,却让惊蛰立刻收回了视线。

惊蛰:“你……之前说的中毒,是怎么回事?”

他踌躇了会,还是先问了这个。

容九之前的发疯,全因这个而来,他也在意容九的身体,尽管有种种的麻烦,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容九冷淡地说道:“父母反目成仇,母亲因爱生恨,不喜我的出生,所以希望我早些入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惊蛰给打懵了。

他缓了会,语气艰涩地说道:“……那毒,是你母亲给你下的?”

他能感觉到惊蛰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多么好,可是下毒?

这何其残忍。

容九神情淡淡,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不是惊蛰问起,他甚至不会说出来。

不管是容九的言行,亦或者他的神态,都赤|裸裸地表达着这点。

可这并非无关紧要。

——“惊蛰,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你父母那样喜欢自己的孩子。有些人一出生就不被期待,恨不得掐死在襁褓。能活下来,靠的是一些运气,和恬不知耻的求生欲。”

惊蛰不免想起那天容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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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神态。

男人面无表情,这让他过于苍白美丽的侧脸如同精雕细琢好的石像,他吐露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惊蛰在漫长的回忆里,感觉到窒息般的疼痛。

父母,孩子,竟会有如此残酷暴烈的关系。

是惊蛰再怎么,都无法想象得到的事。

惊蛰有心要问,却又觉得这是容九的痛点,沉默了会,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再多的话,也不过是虚妄。

容九似是知道惊蛰的为难,“都是许久前的事,实乃上一辈的恩怨。”他冷淡地说道,“反正都死了,也都死得利索干净。”

惊蛰顿了顿,轻声说:“不管有何恩怨,祸及你……总是不该。那大夫怎么说?”

容九:“不会那么快就死。”

惊蛰抬脚,踢了踢容九的靴子侧边,嘟哝着说:“不许说‘死’不‘死’的。”

容九捏了捏眉心,这个寻常不过的动作,在他做来,就莫名有种忍耐的错觉。

“原本活不过三十,寻到大夫后,五六十总是能有的。”

五六十这个岁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寿。

惊蛰狐疑地看着容九,生怕他在骗人。不过容九这人,应当也不屑于如此。

惊蛰:“倘若没出这意外,你难道……什么都不告诉我?”

三十岁?

……他现在连容九具体年岁都不知,但容九的岁数,肯定是超过二十五。

这岂非是说,再没几年的事。

惊蛰不知他的语气里,自然而然地透露着他想和容九走多远的想法,容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自然会告诉你。”

在将死之前。

这语气有些温和,却蕴含着古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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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

“吓人?”容九不疾不徐地说,“惊蛰,用在你身上的,怕没有百分之一。”

男人的声音,细听之下,还颇有几分隐忍。

“对你,我可是用足了耐心。”

容九这辈子,可没这么循序渐进过。

惊蛰:“……”

啊?

百分之一?哈哈哈哈……肯定是夸张了……吧,可是耐心?

哪里耐心了!

惊蛰很难控制住咆哮的欲|望,他可向来觉得容九快准狠,不然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化这么快。

这要是都能称之为耐心……

那现在惊蛰倒是真想知道,容九不耐心是个什么模样……等下,惊蛰心里一闪而过除夕夜的悲惨,当即咳嗽了下。

还是不要自寻死路。

他谨慎地避开了危险的地方,“且不说耐心不耐心的问题……容九,你总是让我有些怕,”惊蛰轻声,坦诚到了令人怜惜的地步,“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些时候,就承受不了……”

既然决定想谈谈,那惊蛰就不想把这些问题再……漠视,他和容九之间是有着莫大的隔阂,这隔阂不是他们生造出来,而是天然形成。

可总不能一直无视掉这些隔阂,然后将期待放在惊蛰能一直忍耐下去上……

他可对自己没有信心。

惊蛰喜欢容九,这份喜欢,约莫还会继续持续下去。可爱意不会将惊蛰,变成言听计从的笨蛋。

在危机四伏里,他还是敏锐地意识到,许多时候,让他危险的来源……

反倒是容九本身。

他的存在,便已是如此。

“你一直都过分敏|感,敏|感到了有些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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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惊蛰委屈:“怕的。”

他自然……还是害怕容九的,怎么可能会完全不害怕?

相较于容九暴戾的脾气,那些个威压气势,反倒不在话下。反正被压着压着……也就习惯了。

惊蛰举起容九的手,将其搭在自己的喉咙上,而后抬头望着容九。

从他这个角度,月华尽数落在容九的脊背上,将他的轮廓打得模糊柔和,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但惊蛰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如影随形的目光。

“你想,杀了我吗?”

有些时候,纵然是容九,也弄不清楚,惊蛰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么主动撩拨虎须的呆瓜?

宽大的手掌落在惊蛰的脖颈上,五指分开,精准地捏住了命脉。

砰——砰——

是略显急促的心脉跳动声。

脆弱的脖颈,脆弱的生命,就掌握在他的手掌里。

于是,容九也学着惊蛰的口吻,“想的。”

这种灼烧的欲|望会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将他的肠子扯出来,把他的血肉丢在地上踩……像是一只追逐着腐肉的秃鹫,偏执的独占欲会永远不知餍|足。

“惊蛰,你很好。”

冰凉的话语,不知为何好似凝聚着滚烫的温度。

“你的眼睛很漂亮,你的鼻子摸着舒服,你的嘴唇柔|软,你的味道闻起来很香甜……”男人说着直白,甚至有几分低俗的话,黑沉的眼睛,在惊蛰看不到的时刻,翻涌着无尽的阴鸷与暴烈,“谁不想扼住你的喉咙,让气流只能掌控下穿过喉管……”

完完全全掌控身下人,那剧烈的喘息声,会是如此美妙。每一寸汲取到的气息……全都靠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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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又不是别人。”

经过刚才的事(touwz)?(net),惊蛰的态度变得轻松了些?()?『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就仿佛容九没立刻掐死他,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再一次,容九很想知道惊蛰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容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的语气薄凉,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

“世上任何人都不可信。”

惊蛰歪着头:“包括你?”

容九:“我是最大的不可信。”

惊蛰笑了起来,他的脚踩在下两层的台阶,晃了晃脚尖,他轻声说:“容九,我们慢些来,好吗?”

尽管他们每个月都会见面,这样的时间太过简短,想要真正了解彼此是不可能的。……

尽管他们每个月都会见面,这样的时间太过简短,想要真正了解彼此是不可能的。

磨合,同样需要时间。

惊蛰没被容九吓得转身就跑,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厉害,但要立刻进化到下个阶段,那还是不太可能。

容九:“正常人会甩开我。”

惊蛰:“那我甩开你,你会怎么做?”

容九理所当然地说:“但你甩不开。”

惊蛰翻了个白眼,踹了一脚容九。

容九懒洋洋地挪了挪大长脚,甚至没有屈尊去拍开灰尘,就这么看着惊蛰。

其实要说他们说开了什么?

好似也没有。

但莫名的,惊蛰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承认。

在“静一静”的时候,他也……一直都在思念容九。

惊蛰:“不过,想来你是一点反思都没有。”

他很沉痛。

瞧瞧容九刚说的是什么惊悚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容九:“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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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都战战兢兢,恨不得毫无存在感,就更别说这些伺候的宫人。

这个时候,谷生又有些庆幸他们并非哪个宫的宫人。

不然可要被压抑死。

最近,惊蛰不知道是害怕他们出事,还是怎么的,给他们安排的功课远比之前要多得多,把他们剩余的精力都压榨得一干二净。

谷生回去都是直接躺平,和他同屋的小太监说他睡得每天都在打鼾,像是累坏了。

可不是嘛!

谷生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动脑会是这么痛苦的事。

不过,这些时日的努力,对谷生他们也颇有成效。

他们已经初步具备看懂文字的能力,虽一些偏僻的字还是不会读,可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他们这几个,又没想着将来要去考试做官,能用得上最重要。

谷生将自己练好的大字叠了叠,有点心痛。光是这刀纸,就要花不少钱,这还是用的最便宜的。

不过,这些剩下来的,是云奎拿来的。

他自己掏腰包,说花不了几文钱。

去了杂买务后,这小子兜里的钱,显然比之前要肥了不少。这些说是劣质,被书店低价当做添头卖的,可对他们来说早就足够。

“慧平,你这写错了。(touwz)?(net)”谷生道,“惊蛰不是说,这个地方要往左边收?⑴(头文?字小说)⑴[(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

战战兢兢的慧平看了眼,皱眉:“又错了。”

远处,惊蛰正在帮云奎矫正握笔姿势。

他们这些人寻的地方,已经换了又换,毕竟又要隐蔽,又要能多些人聚在一块,并不是那么容易。

还是后来郑洪给他们指点迷津,寻了个地儿。

今天日暮前,惊蛰总算赶着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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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断,那早就结束了——后,容九主动提及了一点御前的事。(touwz)?(net)

许是因为记得之前惊蛰对他的检查,知道惊蛰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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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九道:“章妃的孩子,不是皇帝的。皇帝挖出了那未成形的孩子,连带着那个侍卫,都送给了章家。”

惊蛰哽住。

他知道景元帝杀了章妃,却没想过,会是这么血腥残酷的手段。

惊蛰喃喃:“……你不是说,陛下并不在意,有谁给他……那个什么吗?”

容九平静地说道:“皇帝一直都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惊蛰的身上。

“除夕夜,章妃和她的姘头,就在撷芳殿。”

撷芳殿?

惊蛰猛地跳起来,“撷芳殿!”

那不就和他们在一个地方!……

那不就和他们在一个地方!

惊蛰抿着唇,有几分忧郁。

“她都死了,你怕什么?”容九不喜欢惊蛰突然离他那么远,又把他扯回来坐下,“皇帝一直都知道,也不在乎。但这一次,章妃想因为意外暴露出了怀孕的事,萌生出了欲|望,想把这个孩子,按在皇帝的头上。”

容九向来少言,为了给惊蛰解释,这已经算是他说得比较多的话了。

惊蛰目瞪口呆。

章妃和人偷|情这事,算不得非常离谱,可是怀了孩子还在栽赃在景元帝的头上……

那的确忍不了。

惊蛰纳闷:“章妃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陛下有没有和她那什么,难道她自己不清楚?”

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胆量,竟是如此疯狂?

容九声音冷漠:“倘若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后宫头一个子嗣。不管是男还是女,地位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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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儿子来养,也不愿意过继兄弟的,或者将家财给女儿,不管是哪种原因……这心理都非常扭曲。

惊蛰轻声:“宫里可真可怕呀。”

容九掐住他的脸。

“这就可怕了?”

惊蛰:“我觉得,陛下将这些娘娘们关在后宫里,跟斗兽似的。”

他老实地说。

容九:“大差不差。”

他薄凉地说道。

“但,又不是没给过她们机会。”

啪!

清脆的一声响,惊蛰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就看到世恩近在身前。

“想什么呢?”

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过来。

惊蛰慢慢吞吞地说道:“我只是在想,太后娘娘和陛下,这一回,会闹多久?”

其实还有一个,容九没说,但惊蛰也能猜到的原因。

章妃的倚仗之一,怕是太后。

那时,章妃的暴露已成定局,她不得不拼搏一把,若是能成,那自然万事大吉;可要是不成,她身处寿康宫,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一条命。

——无论如何都能活。

就是这点,毁了章妃,也叫太后怒不可遏。

哪怕寿康宫的血腥被洗刷,哪怕那天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弃,重新置换成新的,哪怕在场的宫人,除了心腹外都被杀了,可太后仍然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血气。

在墙壁,在空气。

弥漫在四周,让人无法冷静。

太后原本正在吃茶,眼角的余光瞥到身边伺候的宫女腰上佩戴着个红色的荷包,当即暴怒,抓着茶盏就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

滚烫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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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然,那一瞬,景元帝暴起的动作,快得惊人。(touwz)?(net)

他的臂膀只是微微一动,旋即惨厉的叫声就从床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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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妃凄厉的惨叫,血液喷溅出来的画面,噗嗤噗嗤挖开血肉的粘稠声,以及最后那个小小的肉块……

呕。

太后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握着茶盏的力气太大,捏碎了茶杯。

“太后娘娘!”

女官惊慌失措,就要上前来处理,太后松开力气,任由那些碎片跌落在地。

一点点猩红的血,也随之落了下来。

太后任由着女官在手掌的伤口挑拣碎片,语气森森:“皇帝这般打哀家的脸,要是哀家忍下这口气,那怎能善罢甘休?”

她冷漠地扫向女官。

“查出来了吗?”

“章妃过去几月,除了去年年底,不曾和陛下有过照面。不过,章妃每月都会频繁地召见姘头,多数时候是在自己宫里,有时,也会在撷芳殿。”

“撷芳殿……”

太后喃喃。

那日发生的事情太快,有些记忆已经模糊,可是章妃和皇帝的对话,太后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章妃在威胁景元帝。

太后不得不讥讽于章妃的狂妄自大与自不量力,可随后皇帝的动作,却隐隐证实了她的话是真的。……

太后不得不讥讽于章妃的狂妄自大与自不量力,可随后皇帝的动作,却隐隐证实了她的话是真的。

皇帝真的割了她的舌头。

章妃的手里,有皇帝的把柄?

只可惜章妃死得太快,而连带着整个宫的人,都随之殉葬。

而太后,甚至不能反驳什么,毕竟,那日捧着那小小的肉块时,景元帝是如此轻快地说。

“哈,看来,这孩子与寡人,倒是没几分干系。”而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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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如果是那个地方……

那依着皇帝的秉性,对于自己的地盘有着非一般的掌控欲,会知道章妃的偷|情也是正常。

可他之前既不提,就是无所谓。

然章妃这残忍的对待,无疑和之前贵妃说过的话对上了。

……皇帝,怕是真的心里有人。

也因此,才会在乎。

男人,有时,反倒比女人在乎所谓的白月光,独一无二。可笑,分明这些情结来于他们自己,却总爱说是女人的问题。

可宫妃不是,宫女也不是,那还有什么,那些死太监?

太后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不可能!

……难道,不是宫里的人,而是宫外的?

太后沉思,近来,景元帝去上虞苑的次数,是不是比以往多了不少。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上次说的事,去办了罢。”

女官恭敬地欠身:“喏。”

太后冰冷地笑了起来。

一报还一报,她可不是会吃瘪的人。

“等这些都处理后,就去歇息。”

直殿司内,姜金明嘱咐完惊蛰后,这才悠哉悠哉地去休息。

有了惊蛰后,姜金明清闲得很。其他掌司,却是有几分嫉妒。

直殿司先前,可以说是最忙碌的地方也不为过。

谁成想,现在姜金明这个老小子,却是休闲下来了!

余下这么点工作,本也不多,还是惊蛰早就做熟了的事情,他快|手快教地将东西都归整好,也就没事了。

正当他犹豫,是在这再看点书,还是回去休息时,门外来复探头探脑,显然是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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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不然,也无法和明嬷嬷斗得旗鼓相当。

惊蛰从来没想过,一蹶不振的明嬷嬷在恢复了精神后,竟是会那么折腾。

党惊蛰听完陈明德和明嬷嬷的斗法后,北房已经近在眼前。

惊蛰:“三顺,你是德爷爷身边的人,可要小心。”

三顺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沉默地点头。

一进门,就见立冬朝着他笑了笑,七蜕站在边上,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不过见到惊蛰,也算是露出个好脸色。

立冬热情地说道:“许久不见你回来,最近可还好?”

惊蛰敷衍地点了点头,很快跟着三顺离开。

等惊蛰进了陈明德的屋,身后的七蜕才嘲讽地看了眼立冬,幽幽地说道:“想和人来往,也不看人会不会看得上你。”

立冬:“七蜕哥,你不能因为八齐重病,所以就对我这般。”

他笑了笑。

“这也与我无关。”

最近这些时日,八齐病得起不来身。

七蜕冷哼一声,不去看他。

七蜕和八齐的关系好,这些年形影不离,八齐重病后,立冬顶替了他看门的职务,七蜕心里很不痛快。

屋内,陈明德正在咳嗽。

这都是多年的老毛病,轻易好不了。

“坐下说话。”陈明德招呼着惊蛰,“三顺,你也是。”

两人顺从着坐下来。

陈明德的肩上披着一件衣裳,苍老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几眼惊蛰:“气色倒是不错。”

惊蛰:“都是托德爷爷的福。”

“这关我什么事?”陈明德拿着鼻烟壶的手摆了摆,没什么所谓,“这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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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出个笑意,“你难得回来一次,又在北房待了这么些年,我就送你份礼物罢。(touwz)?(net)”

他看向三顺。

“去,打开衣柜底下第三个盒子,把里面的包袱给惊蛰。?()『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

“去,打开衣柜底下第三个盒子,把里面的包袱给惊蛰。?()『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

三顺去了,取回来一个有点陈旧的包袱,而后陈明德再没有留着惊蛰,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惊蛰背着包袱出来,和三顺对视了一眼。

大高个的三顺,就低下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像是雨,落在了地上。

他哭得像是个孩子。

惊蛰心头郁郁,拍着三顺的肩膀,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有时他会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尤其是在面对这些苦难……不管是容九对父母的漠然,还是三顺此时的痛哭,人总是无法感同身受。

就连说出来的安慰话,惊蛰都觉得无比浅薄。

待三顺平息了情绪后,他要送惊蛰出去,惊蛰一抬头,就看到立冬正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

惊蛰灵机一动,忽而说道:“三顺,你能帮我拦着点立冬吗?我有话要和七蜕说。”

三顺朝着惊蛰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口走去。

不多时,他目瞪口呆。

立冬被三顺扛在了肩膀上,正挣扎着叫“放我下来”,但还是无法成功,被三顺直接送到了茅房去。

惊蛰:“……”

很好,非常强悍的执行力。

他竟说不出半点不对。

他朝着门口走去。

“七蜕,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七蜕警惕地看着他。

“你已经不是北房的人了。”

“可我在北房生活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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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惊蛰捂着鼻子:“你别过来。”

立冬站在不远处,将惊蛰手里的包袱一览无遗,略有失望地说道:“德爷爷就赏了你这个?”

惊蛰:“那还能是什么?”

立冬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大了,惊蛰有点忍不了,将东西收拾完后,朝着站在廊下的三顺摆了摆手,转身和七蜕道别。

身后立冬还忍不住看了看他,然后被三顺给拦了下来。

面对三顺高大的身材,立冬不敢说话。

又溜达着去守门了。

等离了北房,大步走在那条甬道上时,惊蛰的脸色沉郁下来。

他摸着身上背着的包袱。

心里猜到了今日陈明德,找他来的真正原因。

怕就是在这包袱里的东西。

惊蛰一路赶回了直殿司,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窗后,小心翼翼地将包袱放下,取出所有的衣服。

这些衣服看起来都很精致,可多也是宫内的款式,是陈明德那种等级的大太监才会有的。

惊蛰入手摸了摸材质,又摸了摸下摆。

他的脸色微动,这是夏衣,本不该这么厚实才对……

厚实?

惊蛰翻开内衬,在两层布料间,摸到了又一层。好似两层布料中间,夹着一层没被缝纫起来的,单独的布料。

他立刻取来剪刀,将所有摸着不对的地方全剪掉,拆出来七八块布,打开一瞧,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写着血字。

惊蛰一看上面的字迹,如同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摇摇欲坠,险些没站稳。

那一瞬间的冲击,让他脸色大变。

这……这是父亲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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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孤生他将所有的血条都依着之前的法子缝了起来(touwz)?(net),却不是缝回去?()『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而是缝在了惊蛰压箱底的旧衣物夹层。

当然,这些被剪开的旧衣服,自然也被惊蛰全部都缝好,免得泄露出痕迹。

等他弄完这些,天色都暗淡下来。

慧平回屋的时候,见惊蛰那头的床上躺着人,以为他今日身体不太舒服,动作也跟着小了些。

岂料,等第二日,慧平起来一瞅惊蛰那模样,可吓了一跳。

“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惊蛰的眼睛肿了。

——哭的。

还红得布满血丝。

——昨天泪眼婆娑还做针线活,用眼过度了。……

——昨天泪眼婆娑还做针线活,用眼过度了。

惊蛰平静地说:“可能是有点不舒服。”

慧平:这是有点吗!

这看起来可是好大点!

他把人按回床上去休息,连忙去给惊蛰告了假。世恩和谷生进来瞅了眼,也吓到了,忙让他好好躺着。

惊蛰谢过他们几个的好意,确定姜金明那头已经知道后,扯起被褥倒头又睡。

他昨天浑浑噩噩做了不少梦,根本没睡好。

只可惜补眠也是这样,惊蛰在午后挣扎着起来,被慧平拖着吃了点东西。

他下午去姜金明那时,掌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会,让他回去。

姜还是老的辣,姜金明一眼看得出来,惊蛰这是哭出来的。

不过除了哭之外,那满眼的血丝,也不知道怎么熬出来的。

于是,惊蛰离开时,不仅得到了安慰,还得到了两颗热鸡蛋。

——姜金明让他拿回去敷眼睛。

他自觉还是没什么问题,可惜但凡看到他的人,都不让他做事。

惊蛰在外头游荡了一会,打算回去把两颗鸡蛋吃掉。正当他低着头慢吞吞走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

“这回,没吓你。”

惊蛰揣着两颗鸡蛋抬起头,就见容九站在他的跟前,腰间佩戴着刀具,很是利索好看。

不知为何,他的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阴冷。

冷淡的视线扫过惊蛰的脸,最终停留在他肿得跟荷包蛋一眼的眼睛,沉默了一会,指腹摸了摸肿胀水润的眼皮。

“哭得这么难看。”

惊蛰恹恹的,决定饶恕容九的难听话。他也没精力蹦跶起来,低着头,就要绕着走。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难看啦……那就不要看……尤其容九长这么漂亮一人,还直愣愣杵在跟前,这对比更难受。

容九长脚一跨,拦住了他。

手指灵巧地取过惊蛰手里的鸡蛋,按在了他的眼睛上滚了滚,“是这么做?”

惊蛰就闷闷地嗯了声。

容九拿着鸡蛋给惊蛰滚着眼皮,他久闭着眼睛,微昂着头,乖乖地任由着容九动作。

“哭有什么用?”

“因为没用,才哭。”

容九沉默了一会,冷冷地说:“以后不许哭。”

非常霸道冷酷。

惊蛰睁开一只眼,“你不是很喜欢?”

他狐疑着。

之前他的感觉,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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