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那个时候,封离本以为这次见面是仅有的一次,然而他却错了。
你永远不知道所谓的偶遇是偶然还是必然,正如你也不知道随便碰上的烦人精最后会和你扯上什么样的关系。对于曾经的封离而言,这句话或许是对他的真实写照,只不过那时夏莲谦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多管闲事的男人。
多管闲事的人在影域迦蓝是活不长的,封离即使年仅六岁,却已对此心知肚明。他曾亲眼见到保持良善而主张正义者是怎么最后遭到报复,最后死无全尸,也正因此,他不想在一个在他眼中早晚会成为必死之人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但是那个人却是自救下白莲之后就始终跟着他,而且还偏偏有着魂帝级别的实力,他想杀都杀不掉。
那总是摇着九条尾巴的影狐笑眯眯的路过,手中两坛美酒彼此相互碰撞,瓷坛两相碰壁便发出了当啷轻响。那双狭长的眸微微眯着,他嘴角擒着丝堪称风流倜傥的笑,却边是晃荡,边是用意味深长的语气慢悠悠的道,说是若真的那么讨厌,不如就去问问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何必在这人情淡漠的迦蓝城还找那么个人,时时刻刻跟着没完没了。
封离信了,于是他当真去寻了他那血缘上的父亲,情感上和陌生人差别不大的城主。怎知去了一趟之后,他才是知道这男人就是自己的老师,姓夏,名为莲谦,一名年轻有为的魂帝。然而夏莲谦此人,听上去是个谦谦公子的名,做得事却也是谦谦公子的事。
封离对着他总是有千万般不屑,原因无他,只因他从小所见的事物,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像这人这般活着,是根本活不长的。
“小离,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总是一身紫衣的男人笑意无奈,而封离却是头也未曾回上一下,他动作干净利落的与木人打斗,虽然手无寸铁,然而抬脚挥臂都带着呼呼的风声。直至他猛然将这木人的脑袋踢了个四分五裂,他才是回头,平静的道:“不讨厌,但是也不喜欢。”
是的,不讨厌也不喜欢,封离的确不讨厌这个有些过分温柔的男人,只可惜,影宗对于温柔的人的包容性太小,而这夏莲谦,更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特权,就连那帮子总是对旁人不假辞色,耷拉个眼皮谁也不屑一顾的长老,瞧见他的时候都柔和了眉眼。
听了这个回答,夏莲谦似乎有些苦恼,随后,他却是询问:“那假如,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做其实你不想做的事呢?”
这本应该是很吸引人的话,然而封离却没有理会。
他只是将另外一个木人的脑袋一拳击至四分五裂,然后缓缓放下手,答: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那时的夏莲谦没有直接回答封离的话语,他从袖子中拿出了一方雪白软帕,慢条斯理将封离手上的木屑,连同自擦伤中渗出的血迹都一点点的擦拭干净。那双紫眸带着温柔和诚意平和的看着封离充满抗拒以意味的金瞳,他缓缓地开口,语气认真。
“你跟着我学习,而我则帮助你拜托你的命运——相信我吧,这种养蛊一般的教育方式是时候停止了,你和我,我们可以终结这一切。”
影宗的阳光稀少而罕见,然而封离在那一刻与夏莲谦对视的时候,却仿佛自己看到了那耀眼而夺目的阳光。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皱起了眉,本来死寂的胸膛在此刻重新感受到了心脏跳跃的起搏——那是他在四岁那年,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感受。
面对这个男人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眼眸,他在那一刻竟然久违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没有成为那所谓的宿命之中的傀儡。这段过去在后来被封离无数次的梦到,他最初是漠然和怀念,然而到了后来,却转变为了悲伤、绝望。
他甚至在梦中屡次大吼大叫,只为了阻止这一切继续下去。只因那时的他已经明白,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梦想和希望是那么的奢侈。
——以至于想要追求它们的话,势必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