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唐三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二岁的孩子，他并没有因为封离此刻的脆弱而心软，却也没有因为心中的愤怒而爆发。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封离的双眼，许久后，才是以同样轻到不行的声音吐露了一句再相似不过的，满是苦涩的问话。

“那师兄，你是……想要我去送死吗？”

本来已经支离破碎的镜子在此刻终究复原，唐三也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他脑海中所停滞的最后一幕，就是封离抚摸着他的脸颊，对着当时已经在封离的能力下昏昏欲睡，完全丧失自我思考能力的他诉说自己的仇恨。

而那名单的第一位——便是武魂殿如今的教皇，比比东。

所以唐三忍不住询问，师兄，你是要我去送死吗？

封离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并不能告诉唐三更多的真相。比如这个暗示不会在唐三五十级之前发作，再比如说封离当时自己也只是认为自己命不久矣。

错了终究是错了。

所以封离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唐三，道：“我自与你相识以来，从未想过要害死你。”

我想过利用你，想过欺骗你，想过通过你让你背后的昊天斗罗帮我达成复仇的目的，甚至想过让你在我死后也因为我的暗示为我去杀人放火——但是直至那日毒发，直至如今你在这里逼问，我封离都从未想过要害死你。

……这世上只有唐三一人是毫无计较的对封离好，因此，他又怎么舍得？

“我一直想把暗示解开，”封离平淡自述，就仿佛说的事和自己毫无关联：“但是今天这件事，并不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

唐三的脑子有些发蒙，他呆愣的看着封离，以他的目力，自然是确认封离此刻没有说谎的痕迹。许久之后，唐三勉强勾唇，却是颓然的放下了抓着封离脖颈要害的手。

封离忍不住咳嗽了声，然而下一刻，落到他肩头的重量却让他不由微微有些僵硬。

然后他听唐三说：

“师兄，你不要再骗我了。”

唐三再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八蛛矛都没有收回去。但是他却选择将封离紧紧的抱在怀中，闭紧那已然能够看透一切的双眼，流转着冰火剧毒的蛛矛撑着床边的地面，封离甚至能隐约听到地面被腐蚀的声音，然而距离他更近的，却是唐三的心跳声。

唐三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封离，他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的光彩。

“师兄，以后你的仇我与你一起报，你要对付武魂殿我也陪你一起对付，你要做什么，也请带着我，哪怕是利用我都可以……”

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但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受不了。”

唐三毕竟是唐三，他做不出什么毒辣的威胁，即使是这种骤然真相被揭露的感觉，也只是让他感觉心中发凉。然而面对封离那平静的双眼，他最后所能吐出的，只是近乎孩子气的抱怨。

我受不了。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反而让封离的手微微颤了下。

封离闭紧了双眼，许久后，轻声道：“好。”

而唐三就在此刻开始得寸进尺：“那师兄你以后去哪里，都要先和我说。”

“好。”

“做什么事也事先和我说一声，我要先知道。”

“……好。”

“不要再随便给我做决定，哪怕是为我好也不行。”

“……”

“师兄？”

“……好。”

唐三心满意足，而封离则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身上这只大蜘蛛，脑子里闪过了一百零一种把他扔下去的方法。

得寸进尺的臭小子，果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