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咋不吃三年粥?

而此时的朱元璋打心底里便已然认定了苏谯是忠臣。

一个大大的忠臣。

直臣!

一个会在朱允炆失了天下之后在自己陵前自戕的忠臣!

此时的老朱目光炯炯,全无半分迟暮之态。

自继位以来,朱元璋也在遍览各朝史书。

论起来可有一朝是真正亡于外敌?

没有!

哪怕是所谓的崖山之难,那也是你完颜构斩了岳飞之后的后果!

敌不在外而在内。

亡国的根,不在君王身上,便在朝臣身上!

所以先是空印案,而后是郭桓案,再然后是胡惟庸案。

为的就是希望能够让大明内部排一排毒!

但是大明的毒。

真的排完了吗?

没有!

这些站在干岸上的满朝文武。

真就那么干净吗?

那是痴心妄想!

苏谯的这几句话。

完全就是说到朱元璋的心坎里去了。

而此时的苏谯也仿佛是打了鸡血一般。

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些群臣。

而苏谯面前的百官。

也都个个莫不做声。

上一次殿试之时,虽然苏谯就抛出了“先抄士大夫家”这种暴论。

但终究那是建立在老朱的假设之上的。

所有人都不过是将苏谯的话当成了妄语。

抄家那也是抄亡国之臣的家。

跟我们这些开国之臣有什么关系?

但是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你苏谯都不背人了?

我们不干净?

这话轮得着你一个刚刚入朝的新人说吗?!

只是朱元璋的态度,已然给苏谯的这句话下了定义。

眼下的群臣一旦逆了苏谯的话,那边是在打老朱的脸!

原本站在朝臣之中的黄子澄敏锐的察觉到了朝堂之中的杀机。

当即便向前一步站在了朱元璋的面前,高声道

“启奏陛下,臣黄子澄,不敢苟同苏谯此议!”

朱元璋被黄子澄的这一步也给震的一愣。

平日里这个黄子澄可是三脚踹不出个屁,全身心的把心思放在朱允炆身上的。

老朱的面色逐渐的拉了下来。

静静的盯着黄子澄问道

“黄爱卿有高见?”

黄子澄低着头咬牙道

“陛下,朝堂上烂一点,天下就要烂一片,此话臣赞同。”

“臣不赞同的是他苏谯凭什么说臣等是站在干岸上的!”

“自我大明开国以来,天下承平,海内士子文人莫不称此为洪武盛世。”

“洪武盛世定然是陛下殚精竭虑之功。”“然我等臣下何尝不是勠力同心,日夜操劳使朝廷政令上令而下效,纵使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吧!”

“苏谯此言,莫不是让臣等寒了心!让天下臣工将来如何自处!”

“故今日臣斗胆,为满朝同僚进言!为满朝臣工正名!”

黄子澄的话音铿锵有力。

话音一落,身后甚至有大臣附和着抽噎了起来。

说罢黄子澄还不忘轻蔑的瞥了一眼苏谯。

不就是死谏吗?

不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玩命吗?

你小子跟我们玩这个,还嫩了点!

果不其然。

黄子澄此话一出。

就仿佛是打开了满朝士大夫的话匣子一般。

“陛下,臣今年四十有六,已然是两鬓斑白,今日这苏谯莫名中伤老臣,老臣实在是不甘啊!”

“我等皆为洪武盛世效了犬马之劳,不求富贵荣华,也不能落得如此骂名吧!”

“还请陛下即刻请锦衣卫去臣家中搜查,臣家中如有一两不该是臣的银子,臣即刻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

苏谯静静的看着满朝的士大夫。

忍不住嗤笑道

“各位大人,洪武盛世?”

“你们是怎么敢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盛世这个词来的?!”

黄子澄震惊的看着苏谯,怒骂道

“苏谯,你,你大胆!”

“本朝库仓米粮,远超前元,纵使富庶如两宋,亦不如国朝积米充盈,焉不能称盛世?!”

苏谯则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黄子澄不屑的问道

“敢问黄大人。”

“朝廷的府库里有存粮,就代表是盛世了?”

黄子澄闻言不由得一时语塞。

“府库存粮不能称盛世,何为盛世?!”

苏谯冷冷的瞥了一眼黄子澄问道

“敢问黄大人,今日我大明府库之米粮,可供天下百姓度支几何?”

黄子澄拍着自己的胸脯高声道

“三年有余,如何不能称盛世?!”

苏谯继而问道

“三年有余是如何三年有余?”

“是可以吃饱,还是只能勉强不饿死?”

黄子澄闻言瞠目结舌的看着苏谯。

“大灾之年,寻常百姓焉能盼着吃饱?若是以吃饱为量,多少的粮食才叫够?”

“自然是够天下百姓吃上三年粥的!”

苏谯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黄子澄。

良久之后才从嘴里吐出了一句话。

“你咋不吃三年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