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憋屈

细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洁白精致的汉白玉茶杯,感受着空气中那缕幽香,肖老仿佛醉了,听不到孙尚宪的话,好一会儿他的长寿眉动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大伙儿便停下了窃窃私语,一起看着桌上的手机。

又过了几秒钟,肖老的手机响了,肖老轻轻吁了口气:“欧阳的。”

打开手机,便听到里欧阳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亲切和尊敬:“肖叔,你还好吧,这么久没看望你没生我的气吧?”

“你和小琴都忙,不用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我生哪门子气啊,倒是肖姨,时不时的唠叨你俩。”

“近来忙,有空一定过去看你和肖姨,你忙吧?”

“忙什么?每天看看书,下下棋,喝喝开水,打打太极,偶尔呢也有那么一二次小应酬。欧阳啊,再过半年我可就退休了。”

“肖叔啊,你退了,我看你的时间就多了。”那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你呀,还是这样,也好也好,老任放心,我也放心。肖姨呢是真想小琴,有空让她多过来看看,在她眼里,两个儿子加一块也顶不了这闺女,这你是知道的。她忙吧?欧阳啊,我这侄女啊从小心气就高,有些事你就多担待点。”

“肖叔,你没听到什么谣言吧,我和小琴可好着呢。”

“没有没有,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欧阳啊,你也忙,我就不多聊了,就这样。”肖天佑挂了电话,扫了一眼大伙,却缓缓拿起了桌前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良久良久才嘘了口气,一股沉醉舒爽的笑意缓缓从嘴角延伸开来。

“好茶好茶!”

“茶已尽,香犹在;曲已毕,意未歇。”

“董老板,谢谢你的好茶。”

董旭明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肖老肖老,您这不折杀我啊,在您前面,我们可都是小辈啊,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小董也可以啊。”

“唉,人老了就恋家,我的意思呢,刚才尚宪也替我说了,这酒席呢我就不用了,人老了三高,有些东西就不享受啦,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看着已站起身的肖天佑,孙尚宪赶紧过去轻轻扶住,为难地说:“肖老肖老,您看您,这人都来了,总得吃点东西再走吧,再说,老董知道您来,安排的可都是素雅清淡的,肯定合你口味。肖老,我们都知道您清廉自律,可今天不就吃顿饭嘛。”

“不啦,你们慢慢用吧,我呢还是先回家,免得老太婆唠叨,就这样了。”

董旭明嘴里偌偌地应着,眼中却闪过阴冷的光芒。

孙尚宪殷勤地陪着。

肖天佑走到门口时又顿了一下:“凡事呢都有个因因果果的,有些事呢你也不要太强求啦,董老板,喝了你的茶,就当我老头子多嘴多舌吧!”

送走了肖天佑,席上的几人立即立即热闹起来,气氛如烈火般高涨,而各式各样精致的菜肴也源源不断地被送了上来。

“老董,你放心,不就这么点破事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再怎么说,我和老李都是局里的副手,这点事情还是摆得住的。”

“真搞不懂那女人,不就被人睡了一下,就这么死倔死犟地咬着。”

“你们不要太大意了,欧阳飞鹰这个人你们不是不知道,想当年,他可是连老丈人的驾都敢顶撞,等他认了理,就凭你们俩?”孙尚宪悠悠地开口了。

“那不是有孙书记您吗?”

“我能有什么用?你们都听见了,我孙尚宪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根本没在乎。本来想让肖老说句话,难啊,来这里只怕已是他的违心之举了,让他开口?我借了他说几句,欧阳的电话马上就追过来了。”

“孙书记,老肖马上就退了,也值得您这样对他。”

“你不懂的,我是从下面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没有钱财,肖老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情,这点尊敬应该的。看样子我得学学欧阳飞鹰,肖老退休后多去看看啊。”

“那老董的儿子?”

“哎,打住打住,”董旭明赶紧制止众人,殷勤地倒酒。“我请大伙来是喝酒的,不要管我那不孝之子,让他吃吃苦头是应该的。这酒呢是我一位港商朋友送的,江宁市决定不超过五瓶,今天就各位方家品味品味。”

董旭明也是江湖上的老狐狸了,凡事点到即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儿子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无论什么场所,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酒,气氛就是不一样,这里自然不会例外。两轮酒下来,众人的兴致已不在酒上,而是在身边斟酒的美女上。

制服诱惑挡不住啊。

欧阳挂了电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仿佛吐出一口在胸口压抑了太久的浊气。西下的余辉笼罩着,给这座公安大楼一种清亮明快的感觉,有风徐徐拂过,头顶的国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欧阳有点愣愣地看着国旗,仿佛这天地间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略略一色血红的夕阳下,欧阳如一具雕像。

人流都已散去,偶尔几个路过的同事有些奇怪地看看自己的局长,谁也不敢打扰。

沉吟半响的欧阳转身向办公楼走去,不过不是回办公室,而是拐进楼后的树林。

公安大楼在江宁市的行政单位里算是比较简朴了,因为用的是十年前的旧楼,不过占地颇广,大楼后面还有一片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来,不过欧阳也算是常客了。

心神不定的时候欧阳喜欢一个人在这里静静的坐会儿。

欧阳说的没错:他孙尚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董胜春入局才一天,欧阳接到的电话就不下十个了,有市委高层的,巨商大亨的,甚至神通广大到让他乡下的二叔也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