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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六娘肚子里的胎儿,早已没了心跳。
裴临川施针后开了方子,丫环熬来药,她喝下去后不久,腹痛如绞,连声惨叫着排下了死胎,屋子里一盆盆血水端出来,院子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血腥之气。
“好了。”裴临川又诊过脉,站起身道:“调理个十年八年,兴许还能再生。”
崔氏哭得不能自已,孟夷光搀扶着她到矮塌上坐下来,又去看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孟六娘。
她双眼无神盯着帐顶,眼泪从眼角溢出,喃喃的道:“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外间正屋里,孟季年黑沉着脸不说话,虞崇眼神晦涩,无力的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紧张的看着卧房门,见裴临川走出来,手撑着塌边几次要站起来,却又无力跌坐了回去。
“孩子没了,人不会死。”他眉头微拧,不解的道:“怎么会有人这般傻?世上哪有换子药?”
虞崇浑身一震,心中最后的希冀退去,眼神呆滞怔怔出神。
另一边连氏居住的正院里,她原本躺在床上捂着胸口直哼哼,连慧娘伺候在一旁,难过的道:“姑母,孟家亲家一行人已到了府衙,听说表嫂腹中的胎儿没了。”
“什么?”连氏惊得胸口也不痛了,一下翻身爬起下床往外跑,连慧娘忙拿起披风追出去,急着道:“姑母,外面天寒,别冻着了。”
阿蛮在外间蹦跳着疯玩,见祖母跑,他也咯咯笑着蹬蹬跟着跑,丫环又忙不迭去追,俯下身去抱他,却被他伸手抓在了脸上,尖声道:“放开,让阿爹砍你头!”
丫环脸上吃痛,不敢再惹这个小祖宗,忙将他放在了地上,他又喜笑颜开追了上去。
孟六娘换了身干爽衣衫,床上被褥全部换过,又开窗户透了会气,屋子里的血腥味才散去许多。
崔氏打起精神,坐在床边的软凳上,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小六,你别伤心,先养好身子要紧。”
孟六娘想笑,却忍不住泪盈于睫,喃喃道:“阿娘,以前你说做小娘子千般万般好,嫁人后才是苦日子的开始,那时我还不懂......”
孟夷光跟着心酸不已,孟六娘只怕不只是为了孩子,这成亲后的日子估摸着也不那么好过。
他们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连氏露面,说怕阿蛮过了病气,也被她拘在了身边,不让他到孟六娘屋里来。
崔氏愣了下,随即沉声道:“连氏可有苛责你?”
孟六娘凄凉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苛责我,只是我累了。”
崔氏神情困惑,孟夷光瞧在眼里,忙道:“阿娘,六姐姐累了,就让她先歇息一会,我们先出去。”
孟六娘疲惫的闭上眼,这时屋外呜呜的哭喊声伴随着幼童的大声尖叫传来,她缓缓睁开了眼,眼神空洞又绝望。
门帘猛地被掀开,连氏哭着扑进来,伤心大喊:“我的孙儿啊,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就没了?哪里请来的庸医害了我的孙儿啊!”
崔氏见她一进来就只顾着自己的孙儿,对孟六娘不闻不问,对自己也视而不见,阴沉着脸冷眼盯着她,厉声道:“哭丧呢,阿蛮不是还好好的!”
连慧娘恭敬的曲膝施礼,歉意之极勉力笑了笑,上前扶起连氏,劝解道:“姑母,表嫂小产了本就难过,你让她歇息一会,待她养好了身子,再给你生十个八个孙儿。”
孟夷光静静打量着连慧娘,她面容清秀,腰身纤细不足一握,淡雅温婉,话语轻轻柔柔,却句句说在了连氏的心上,顺着她的手站起来,像是这才见到崔氏她们一样,曲膝见礼,“崔妹妹,你这么远来,我身子不好也未能远迎,你千万别怨我失了礼。”
她又转头看向孟夷光,眼睛直直上下打量着她,不解的道:“这是九娘吧,先前见着你还稚气未脱,现今这通身气派,我都不敢相认了。
唉,你这成亲才一年半载的,怎么这么快就被夫家休回家,我当时就听了一耳朵,阿崇下令不许府里的人议论乱传话,说你与夫君是合离,可这不是皇上赐婚吗,怎么又能合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