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第二天,南余正便果断的做下了决定,并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大概是在凌晨五点时间,外面的天色都还没亮,南余正便带着他准备好的糕点茶水分别去了两个人的地牢。
首先,他去的是宫白秋的地牢。因为宫白秋不重要,不会让他觉得很难割舍,很难牺牲
地牢里没有一点光亮,一天24小时开着暖黄色的灯泡。于是,生活在地牢里的人,也一向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距离白璐被护卫带走的时间有七八个小时,宫白秋觉得过了很久。
被文婷心吓唬过,被白璐嘲笑过,一个人的宫白秋想了很多,很多。
从十几年前一直想到现在。
她仔仔细细的想着南余正对她的态度跟反应,一点一滴,从细节处,从很多方面,她都能感觉到,南余正对她已经没有刚交往时那般在意了。
所以,关于南余正会怎么抉择,宫白秋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股自信。
好在文婷心的条件里有个南余骁在,因为有南余骁,所以宫白秋对南余正的选择又多了些信心。
她依然坚信,凭她十几年来的真心相待,凭南余骁是南余正亲生儿子,有这两点在,南余正一定会选择他们母子俩。
带着这样的想法,宫白秋安稳的小睡了一觉。
那么刚好,醒来的时候,南余正就坐在她床边,看上去像是等了她好些时候。
“阿正”宫白秋先是一愣,恍惚的眨眨眼,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但是几下眨眼后,他没有消失
“你”没有消失,她却没有了之前的开心。她还宁愿,她看到的只是个幻觉。
现在这个时候来找她,为的不会是
想到了最不愿意想到的方面,宫白秋微皱起眉头。
“我来看看你。”南余正好声的说着,用很是温柔的眼神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上了许久都未有过的心疼:“你,受苦了。”
这种态度,南余正已经很久都没有对她表现过了。
物极必反,在他说话的第一刻,宫白秋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这种生活是不是很难过很煎熬”抬手伸上,南余正轻柔的捋顺她鬓角的碎发,“在我家里,你受了太多苦。”
下一句话,宫白秋都能想到他要跟她说什么。
“不可以。你不可以做出那种事”摇摇头,宫白秋的脑袋移开他的手,直想逃离他身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不可以”
十几年了她太了解南余正了
如果他来到这里是把她骂一顿,凶一顿,说明他还有想救她的意思,说明他不想放弃她。
可是现在他的态度却是这般顺从伪装的顺从
他这种假好人的态度,让她心冷,让她畏惧。
什么时候,南余正对她也戴上这种面具了就为了杀她吗
“阿秋,我是想帮你解决你的困难。”收回手指,南余正也不再去触碰她,假惺惺的面具渐渐撕下,他以最为平静的脸色面对她,缓慢开口:“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没给过你想要的。婚姻没有,婚礼没有,结婚证没有,甚至连孩子都不喊你一声妈。这样的生活,我知道你早就过不下去了。”
“所以呢”宫白秋心痛了一下,脸色也随之沉下,像是被他的话气到了一样,她道:“所以,你决定亲手帮我结束这样的生活你怎么好意思你怎么做的出来”
因为太了解,太懂,所以她能听出南余正的每句话的意思。
他就这么坐在这里一个字也不说,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想法,更别说他把话说的这么白了
“你护了我一辈子,也为我牺牲了一辈子。最后一次,我想你不会不帮。”南余正的声色没有一丝波动,这句话说的不带有一丝情绪。
“你也知道我为你牺牲了一辈子你也知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所以你怎么能做的出这种事”如果不是手脚筋被挑断了,宫白秋势必要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哭喊不已。
可是现在她能做到的,就只有反问与心酸
“这个药,没有痛苦,不会有很大的反应。”南余正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从兜里掏出那瓶红药水,他打开塞口,视线穿透红色的液体落在宫白秋惊恐的面目之上。
南余正微皱眉,微叹一口气,惆怅满怀:“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法让你宽心。而我的选择也只有这样,阿秋,你配合我一些,很快就可以了。”
到底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女人,可能一开始是喜欢的,后来是因为利用才爱过,再后来,便是厌烦与憎恶
跟她纠缠十几年,被她带坏十几年,也够了
他南余正的人生已经花了太多岁月在她跟私生子的身上
其实解决了也好解决之后,他的面前就不会再有绊脚石了
“不”摇摇脑袋,宫白秋扭着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移,往最墙角退。
可她能退到哪里去呢她双手双脚都不能动,怎么可能逃的出他手掌心
文婷心让她用尽全力去挽留他,哄住他,可是,他却连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你不可以这么做你会遭天谴的你会不得好死”宫白秋也说不出挽留的话了,她简直想骂,想爆粗口,想用最恶毒的话去诅咒他。
可是,她骂的越狠,他却听的更开心。
“我欠你的,下辈子慢慢还。这辈子,我不能再把我的下半段人生浪费在你身上。”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南余正使劲一紧,宫白秋丝毫不得动弹,“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已经。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上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我不能再把更多的时间花到你身上了”
“我也四十多了,南余正我也把我十几年的青春花在了你身上我害死了我老公,我丢了我儿子,还给你生了儿子,给你做了十几年的情人你现在准备结束我的人生吗你怎么做的出来”怒吼着,宫白秋摇着脑袋,面目狰狞的想挣脱他的大手,可他力气太大,叫她根本挣不开。
“你放手,你个贱人离我远点”好想一把推开他,一脚踹向他,好想把他狠狠的暴打一顿
可是,她做不到
“哈哈~”这句话难得的中断了南余正的动作,他不怒反笑,味道明显的讥笑:“你害死你老公,你丢了你儿子关我什么事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都是你自己为了讨好我,为了证明给我看才做的”
“你现在倒觉得可惜了是吗那个给你捏扁揉圆的南义天死了,那个你丢掉的亲生儿子现在坐上高位,然后反过来害你了你后悔了是吧”南余正真心觉得可笑,笑她蠢,笑她自讨苦吃。
“我呸”横怒着朝他啐了口唾沫,宫白秋气的怒目圆睁,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凶狠:“我后悔到现在,我他妈最后悔的是当初选了你这么个人渣”
把南义天气死在病房里,把南世阳丢在田野里,把南景山害的出去流浪她把对南余正威胁最大的几个人处理完毕,她背上了全部黑锅,她只想证明她对南余正是真心的。
结果呢
换来十几年越来越平淡的生活,换来他越来越冷淡的眼色,换来她宝贝儿子的斥责
直到此刻,直到他拿着毒药待在自己面前,直到他说了那句都是她自找的,宫白秋才幡然醒悟
心冷,心痛,打脸的感觉太明显,让她怒火中烧,一刻都难以抑制。
从来没对南余正凶过,现在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对啊,你后悔跟我,那么刚好”捏着她下巴的手暗暗用力,南余正用了不小的力度迫使她疼的张嘴,瞅准时机,玻璃瓶搁在她张大的嘴巴上方,倾倒下去:“你可以下去找南义天啊说不定他现在还跟个傻子一样在地狱等你”
红色液体没有一点遗漏,落入宫白秋的嘴巴。扭头,闭嘴,都没有用,就那么一小罐药水,一下子就倒完了
而后,南余正把玻璃瓶随手往地上一扔,当啷的翻滚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随后,再响起的便是宫白秋粗重的喘息声。
毒药就是毒药,液体是刺激性的,从喉咙倒下,就跟硫酸一样,腐蚀着她的食管
很疼疼的她只能发出咽呜声,嚎叫声,哭声都发不出来
“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下辈子,你不要再碰到我就是了。”松手回来,南余正从兜里掏出丝巾给自己擦手。
直至此刻,他的语气依然没有一刻改变,冰冷依旧,无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