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3

月光疤 叁侗岸

路柔认同。

从不乱丢乱放,只要被给予了一定会说谢谢。一向女士先行,常做最后一个善后的人,走之前也会摆好凳子。

他从不表现愠怒的情绪,平心静气与人说话,永远和蔼可亲。做事专心致志,绝不旁骛。不鲁莽不粗俗,也从不允许自己汗流浃背、狼狈万状。

一切讲究得挑剔。

她一直用勺子转水,慢慢的。

今天太闲了,阿姨继续炫耀他的雇主:

过世的奶奶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把规矩传给了他。

五点准时起床,无论出不出门永远穿戴整齐。衣服不能褶皱,没有灰尘。白天不能床上睡,因为被骂没骨头。被子早上叠好,不到晚上睡不能铺开。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在外在里都得仪表堂堂。

混什么人群,衣服什么料,用的品,细到水杯的花色。一切必须有雅的规矩。

她却喜欢在家散头发,乱得随意。

徐妗说的对:疏离出于他的昂贵,优雅自律使他高不可攀。

一百重被一下塞到了一万重。

勺子转水,更慢了。

路柔后来还知道:为了压抑一切过瘾的动物欲望修身养性。江漫从不碰色/淫/、鄙视/色/欲。

他不喜欢野蛮做事,时刻谦逊。

再后来他这么强硬地占/有/她,她怔了很久。被他吻着同时被他驾驭,她绷紧了身体。他像蜕去人皮的凶兽,失去控制地一次、一次索取她。

她说疼。

他说这样疼你一辈子不得忘掉我。

筝音停了。

路柔渐渐听到他下来的脚步。声音越来越清晰,接着,他停了。

她搅动水,喝一口。

路柔抬头看去。他背对她,和阿姨小声说些什么。

江漫的站姿是艺术修整过的挺立,宽肩健腰,修长笔直的腿优越得醒目。

她抬高看他。

背影是个成型的男性。一八九,身高威胁而人惧,又被他柔软的颈子冲淡了。

他说着说着,脖子低下去。

小痣妖冶。

阿姨走了。

江漫转身,向她看来。

阔达的无意识,潮一样一下涌来。她失焦了。一下失守了。

“您好。”他用敬语。

英俊皮囊,出色风骨与古典气色。清冷出尘,气质慈悲。见过他,其余真的看不进去了,一生仅有这个人让她惊艳了。当二十五岁回想这一幕,她仍旧好笑又心酸。

她第一次渴望无偿的给予。

江漫离她两米远,微笑自然。他礼节性的客套已炉火纯青。他的笑像在欣赏你,这种欣赏是从上往下赏的,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堪。

她能感觉到他善于肆应,八面玲珑。

路柔把声音压着,滚出粗音:“学长好。”

他手骨很白。“还需要加点水吗?”

不用。

谢谢。

他体贴她。“热不热?有冷饮,或者我叫阿姨买些冰淇淋。”

“不热…”

她不敢与他对视。

这么近。她远远窥探了三个月的人,真实真切地站在她面前。他的声音、味道正慢慢有形地啃咬她。她牙关咬着,发现快乐的那一头是细细的痛苦。

对一个人的好感到喜欢到爱,层次不一样。好感图个心情快活,没有痛苦。

喜欢是一半自投罗网,另一半害怕靠近。怕靠近,就是灰烬。

那爱呢?

路柔悄悄移远了椅子。

江漫坐下。调好姿态,坐相美观。

“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

他低着眼。“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荒诞。

她含糊了声:嗯…

他谈吐文雅:“我哥新开了游泳馆。下次我带你,和你的朋友去玩。”

路柔搅了一下水。

她这下明白了,他的猛厉瞒在他的柔和下。江漫说话做事的确温柔,绵绵如雨。但刻骨的强势是改不掉的。不需要问你,他已大半替你做主了。

还知道用“朋友”介入,破坏她对他的拒绝。

所以她这反抗,多无力。

路柔晃了眼。“不…”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