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仔被放到程栀面前和她对视。
程栀犹豫地问他:“给我的?”
“不然给我?我会喝这么幼稚的东西?”
“……”
程栀想他大概是真的靠脸活了这么久。好话从来不会好好说。
她拿起牛奶,“谢谢。”
“哼。”
张越单手打开瓶盖,一口喝掉半瓶。
程栀看着他,问:“你……很会喝酒吗?”
“干嘛?”
“听说酒精伤脑。”
“……”张越瞪她,“你咒我?”
她眨眨眼,“不是啊,书上说的。”
“……书呆子。”张越又想起那个什么鲈鱼师兄。一样的书呆子。
“不过,”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你还是少喝一点吧。”喝傻了怎么办。
张越的回答是将剩下半瓶喝了个干净。
程栀默,专心啃起手里的鱿鱼。
酒足饭饱,两人一起往家走。张越的手插在卫衣口袋,身影被路灯拖得老长。
程栀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能被他完全覆盖。
她悄悄往边上走了两步,直到看见自己的脑袋从他的影子下露出来。
“干什么?不怕有车?”
张越发现她的小动作,揪着她的卫衣帽把她扯回来。
“晚上又没车。”程栀小声反驳。
“没车就可以不遵守交规?你们小城市来的就这么没素质?”
程栀脸色微微一变。
张越说完就觉得不妥,但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程栀明显低沉下来的脸色,身体里涌起一阵慌张。
明明从前也是这么冷嘲热讽,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反应。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张越咳了一声,“……我是说,晚上也有货车。”
“哦。”再开口,是低了一个度的语调。
程栀垂头,一路上都不再看他一眼,明显被伤了心。
十一月张向群又要出差广州,程芸照例陪同,出发前问孩子们想要什么手信。
程栀表情胆怯,小心翼翼地对张向群说:“我想吃潮汕牛肉丸。”
程芸立马说:“这不行,牛肉丸带回来都坏了。别麻烦你叔叔。”
张向群却哈哈一笑,“孩子想吃什么还不能满足吗?这样,等你们放假了,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一次广东。”
程栀眼睛亮起来,期待地看他。
“真的吗?谢谢叔叔。”
张向群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酸,这么乖的小孩,一次旅游就能满足。他又看向沙发上看电视的儿子,反差感让他头疼。
“叔叔答应你了。不过小栀,这段时间,你要帮叔叔看好张越,别让他到处乱跑。上次晚自习老师怎么打电话给我说他没去上?”
“啊?”程栀面露惊讶,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也对,她怎么会知道呢。
张向群叹口气,喊远处的张越:“张越,你给我老老实实去上课,听见没?”
“知道了。”不耐烦的一句。
送走他们,程栀关上门,在玄关里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苹果肌,然后重新迈开脚步,穿过走廊。
“程栀。”张越喊住她。
她转头。
“晚上我不在家吃饭。”
“哦。”
不在家就不在家,跟她说什么。
程栀随口应答后回了房间。
“……”
张越因她的态度一滞,心里憋起闷来,手中遥控器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如张向群预料的那般,张越已经连续几晚都在外面放纵。为了自己在这个家的舒服日子,程栀是不会告诉张向群的。
更别说她最近忙着和路宇聊天,根本没功夫关注张越。她有了更想要的东西——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但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胆小谨慎的性格使得她习惯悄悄地往自己的目标走,成功后才愿意将自己的成果风轻云淡地展示给别人——看,成功不是很容易的事嘛。
张越白天好几次撞见她在跟谁聊微信,有次程栀去厕所,手机放在茶几上,张越看了一眼,发现她把微信通知设为了内容隐藏。
她有了秘密。这让他不爽。
饭桌上他状若无意地提起:“你最近消息怎么那么多?不读书了?”
“什么?”程栀说,“我在读啊,有些题目不会,路宇师兄在教我。”
路宇。
张越的脸色一沉。
怎么又是这个海洋生物。
对面程栀边饮汤边玩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从酒吧回来,张越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在玄关被什么绊了一了,开了灯发现是一只拖鞋。
“程栀!”酒意混着这些天被冷落的怒气朝屋里喊。
“……”
无人回应。
张越赤脚走进屋里,没有敲门,直接扭开门把。
房间内程栀正在和谁打电话。
“谁让你把拖鞋乱扔的!”他劈头盖脸地吼。
程栀一愣,手捂着话筒,对那边说:“不好意思师兄,我哥哥回来了。”
师兄?
敏感的两个字传入被酒精侵袭的大脑。
“嗯,好,那下次再聊。”张越看见她含笑的眉眼,心脏似乎被谁揪着。
最后一声“晚安”是压垮他清醒思绪的稻草。少女声音亲密柔软,是这些天她不再对他有过的语气。
曾厝垵的海水涌上礁石,在他心里撞出一片片酸涩浪潮。
程栀自从来到这个家起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张越,张越其实知道她是为了在这个家能好过一点,但因为那些被程芸夺去的、父子俩本就剩余不多的相处时光,以及张向群频频地拿程栀与他作比较……各种敏感的因素聚合在一起,张越只会对这样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继妹”更加恶劣。
直到如今路宇出现,他才有了被抢夺所有物的危机感。
“怎么了?”
程栀挂了电话,问他。
张越自己都没发现握着门把的手青筋隐现。
他冷声问:“这么晚你还在和谁打电话?”
联想起他上一次听见路宇名字的反应,程栀含糊道:“朋友。”
朋友?张越沉下胸膛,知道她在骗自己。
有了秘密、还学会撒谎。
行。
他摔门回房。
程栀莫名其妙的,发觉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古怪,动不动就生气,家里的门板不知道经得起他再摔几次。
她沉默半晌,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橙黄的蜂蜜没入温水里,在里面悠哉地打了个圈。程栀用长柄勺搅匀,端着杯子敲响张越的房门。
“……我进来了哦。”
明知没得到回应,她学着他的样子,未经允许进入。
她看见张越躺在床上,被子将他的整个身子包裹,只露出一个漆黑的脑袋。
程栀轻声问:“你睡了?”
“……”
“我给你泡了蜂蜜水,喝一口再睡吧。”
“……”
“那我放桌上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