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多么矜持。

若非掐的用力,谁都无法察觉她的情绪。

天气变阴,阴云在笼,似乎时刻降雨。

屋内气氛亦是阴雨。

柳姝凄楚地闭嘴了,连带着收回腿。

两瓣阴唇夹住淡典的指,淡典不舍它,它却舍得淡典,一下吐出她的指。

「我去上学了。」

下午两点,柳姝到学校,五点半背着书包回家。

周末时她去公司练习,有时训练到凌晨两点,忙的像是位出门养家的小老公,但是收入却很微薄。

淡典的行程仅有健身。

世上未有能叫她打起兴趣的事,她亦习惯了重复的运动。

乏味,乏味,乏味。

每次流汗,每次汗湿刘海,每次用白毛巾擦汗。

淡漠地看待一切。

见到柳姝的幻象,却轮番痴迷进去。

星期日,柳姝回来很早。

淡典在厨房做饭,未见占有欲的眼神,只余下片背影,似乎位贤惠的妻。

家内窗户开着,正在吹风,柳姝的刘海被吹起,露出两条秀气的浓眉。

「你的厨艺有进步。」她耸着鼻子道。

淡典道:「你不在的时分,我很想你。」

如何想?

用嘴想么。

柳姝未回应她,耳朵似乎起茧,只是露出情长的眼神。

厨房传来锅铲同锅的碰撞声,有人在盛菜。

片刻后,淡典端住菜,搁在餐桌上。

柳姝去拿碗筷,单是拿了自己的。

淡典瞥了她一眼,又去趟厨房,拿自己的碗筷。

餐桌上,她们用餐。

淡典未用,柳姝在用。

淡典将眼镜摘去一旁。

柳姝夹着菜,有时给自己夹,有时为她布菜,方才的挤兑像是无心之失。

一时间,餐桌上仅有进食的声音。

淡典忽然道:「别去上学了。」

柳姝问:「为甚么?」

淡典道:「待在我身边。」

餐桌上的鱼张着眼睛,用有酱汁的眼睛视着她们。

柳姝将筷子阖在碗上,像是要讲话,话到唇边却又止住了,神秘地留下一截。

淡典察觉到了甚么,骤时抓住她的肩。

小女人的肩很瘦,宽大的白校服套在她身上,握着她的肩像是握着一截袖子。

小女人的眼睛在向四周看,眼神是谦卑而又自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柳姝不再用饭,开始练唱,唱的是她最心爱的橄榄树。

淡典却听不得此曲,哑声道:「换一首。」

柳姝问:「你知唔知我唔食鱼?」

柳知死后,柳姝念旧,吃不下许多东西。

以往她爱吃鱼,如今吃不得一条鱼。

好多鱼亦吃不下半袋,每吃一条鱼她便掉一滴眼泪。

章鱼,鲨鱼……

像是她仍在叁轮车上,听着喇叭里的新鲜水果,吹着风,跟柳知说着轻声话,一只一只地拿着鱼,童真地对照上面的插画。

淡典道:「……你之前中意。」

柳姝道:「那是之前了。」

——

众多物料压着上,柳姝同常道春的关系却愈来愈激化,已不再能够控制。

机场内,常道春被拍到手机屏幕,手机屏幕内是她同柳姝的对话。

常道春:去哪里了?

柳姝:家里人把我找回去了……

常道春:……

常道春:我很想你。

柳姝:对唔住。

众多的流言似乎雨,滂沱地浇在淡典身上。

分明主角是柳姝同常道春,她却受伤最重,手臂几乎未有好的地方。

五点半,本该是柳姝归家时辰,她却未归家,忡忡地在外面流浪。

去牛肉面的店里,戴着口罩去到前台,闷闷地隔着口罩点餐。

一碗面上来,柳姝将口罩摘下来,坐在最偏僻的地界用。

用过后,一直坐着。

她未有烟抽,未有酒喝,身上仅一碗牛肉面的钱,用过后连坐车回家亦无法。

淡典在限制她的用钱,让她无法出走。

已经七点过去,柳姝仍旧在餐厅,忧虑地坐着,待至坐到无法再坐时,她迟疑在街头。

街旁的风寥落,刮许多树叶在柳姝身上,柳姝从身上拿起树叶,垂睫看了几眼后垫在臀后,坐在路灯下。

路灯下单是飞蝇,柳姝同飞蝇为伴,似乎有了片刻友情。

她的手机震动未曾停过,她的腿已被震到发麻。

淡典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柳姝不敢回家。

她闯祸了,欠债欠到债主闹到家。

她惊惧淡典打她。

于是又走。

从路灯下起身,不知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