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客为她穿好鞋子,站起身高过坐在床上的歆玥半个身子,他一手绕到她脑后,让她靠近自己,刚刚触到他的胸膛,歆玥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咯着了额头,微微偏过头去。
只听见头顶低沉的话语,“那日留不住你的人,只能留下这一双被你踢掉的鞋子,好在现在还有机会,亲手为你穿上,再不让你独自一人站在那寒冷的地方,如履薄冰。”
歆玥只觉得心口处不断有暖流涌进,将她缺失的地方完完整整的填满,刻上他一个人的专属印记,那时,她看见的他的笑,是自嘲的笑,是他无可奈何的笑,笑他自己,无法留住她......
歆玥顺着刚才咯着她额头的地方摸索去,想起了她最初被他怀里的青琅玕撞到额头的一幕,才沒到他胸口的小丫头,如谪仙般美好的翩翩佳公子,那时候,一切都很美好,很美好......
可惜,青琅玕碎在他人之手,她再想戴上,也再不可能了。
王龙客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冲她低头一笑:“小丫头,额头还在疼吗?”
歆玥不管不顾的涂抹着他纯白如雪的衣衫,直到这个有洁癖的人微微皱眉才作罢,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腹,意兴阑珊的说着:“我还是疼,你怀里也忒咯人了.....”
“哦?那你不如看看这让你疼的东西是什么?”
看着王龙客上挑的眉头,歆玥总觉得这又是他想了要捉弄她的什么事情,每次她正在感动的时候,他就会乘机欺负她,偏偏她还摆脱不了情绪,被打击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撇过脑袋。摆明了对他说的“咯人”的东西毫无兴趣,嘴上却说着:“别故弄玄虚,有什么赶紧再拿出來,我才不要再上你的当!”
王龙客听了大笑一声,双手剪在身后,但看着她,好脾气的看着面前稚气未脱的家伙,他的心头之好,他牺牲与安禄山之间的信任也不惜要得到的,歆玥......
歆玥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复,还是忍不住的转过身子面对他,双手假装毫无目的在他身上摸索,实际上却仔细搜寻着他所谓的“咯人”的东西,他今天给她的惊喜太多,她选择了相信,还会有一个惊喜。
大掌一下子握住了细嫩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嘴角勾勒出一弯看好戏的弧度,“怎么,不是不要的吗?这会儿又想要了?”
“不要是不要,我又沒说我不看,你到底给不给?!”歆玥扬起脸颊对着他,理直气壮的回答。
王龙客抹着她哭笑过后略显脏乱的双颊,潮红未褪,脸上还是粉嫩的颜色,清丽出尘的像桃源之人,他既想狠狠的欺负她,又舍不得她难受,两难之间,他还是倾向后者多一点。
修若俊竹的手指缓缓从衣襟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歆玥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他的手上,当那串青琅玕终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之时,便迫不及待的从他手中接过。
仔仔细细的捧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着,布满裂痕的珠子,流转着青色的流光,灼灼其华,不似珍珠娇艳,未若夜明宝贵,却是她心中的最爱,她曾经那么珍贵的有它戴在她手腕上的日子。
今日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流泪,真是应了那句泪如雨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帘,簌簌不止。
她惊慌的捧着青琅玕的双手颤抖着,冷不防地被一双手稳住,王龙客拿起她手中的青琅玕,并握住她的左手手腕,就着他的手腕,将那串珠链顺势框在她的手腕,一切,回到当初的模样,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青琅玕,为她包裹的纤纤玉足,保护她不再受风雪侵袭。护她在怀中,即使失了信任,走了错棋,又如何,皆是可以再得。
只有她,失了她,便不那么容易再得。
他环抱着她颤抖着的瘦弱的身躯,握住她如凝了霜雪的皓腕,嘴角扬起,眼睛里的笑意简单而又虚幻。
歆玥闭上沉重的眼皮,坦然将自己交付给眼前疼爱她的人,困倦疲乏遍布全身,她忍不住的向困意妥协,她的心里却一丝好怕都沒有。
她知道,有他在的地方,无论有多少烟火喧嚣,杂事纷扰,她都能安然睡去,因为,他会一直在这里,保护她,爱惜她。
烛台上的灯火跳动了几下,就被莫名的凉风扑灭,袅袅升起一抹淡色的青烟,仿佛黑夜里最后的一声叹息,化作这房间里的微微余温。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