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只听屋里一声大呼:“痛死我了!你他娘的轻一些。”
众人一愣,随即听出是皮老三的声音,既然能够开口喧哗,那定然是清醒过来,性命应该无忧了,也就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只听秦不弃骂道:“你奶奶的,老子拼着破誓给你疗伤,你还不干不净的,真该让你毒发而死。还是习武之人呢,怎么不学学关二爷,刮骨疗毒还下着棋,眉头都不皱一下。哼,这般怂包,真是丢人现眼!”
皮老三被他抢白了几句,觉得再闹就会被他看轻,于是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众人向茅屋望了望,都是莞尔一笑。
虫儿道:“这位秦先生真是怪得很。别的郎中都是文绉绉的,像秀才相公一般,就是骗饭吃的走方郎中,也好跩上几句。他可倒好,说起话来粗的跟皮三叔不相上下。”
周竞泽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但凡奇能异士,多是恃才傲物,不掩天性之辈。此种人往往不受世俗礼法约束,说话做事,甚至想法都是恣意纵横,不受前人法则制约,因而往往能独辟蹊径,自成一家。试想,如果李白没有了潇洒狂放,只是一味的循规蹈矩,那或许他最多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岂能博得‘诗仙’的桂冠?张旭如果没有了癫狂之举,恐怕也只会描摹前人碑帖,世上又怎会‘草圣’神品传世?”
骆先生点头道:“公子所言甚是。就是本朝的东坡居士和米元章等人,也都是不拘俗礼真名士。说到江湖草莽之中,这种怪杰更是俯身即拾。当年有一位名叫淳于果的豪侠,纵横大江南北,凭着手中一口刀,将为祸多年的雁荡八魔一夜之间尽数除掉,真个是威风八面,傲视天下。可就是这么一位盖世英雄,平日结交的都是屠狗卖肉、嗜酒好赌之辈,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哪里有半分侠客风采?一次在苏州城内,路过一家酒楼,一时酒瘾上来,但翻遍了全身,却是一文不名。正烦恼时,却见酒楼伙计将一个无钱付账的食客打了出来。依照平日的性子,要么他替人家付账,要么将伙计教训一顿。但此时他却又了另外的想法,昂首阔步进了酒楼,要了上好的一桌酒菜,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痛快。伙计过来算账时,这位大侠抱着头蹲到地上。伙计不解其意,他笑着说自己没钱,刚才看有人用挨揍的法子付账,觉得很不错,也想试一下,并说如果好的话,以后可就省出了大把的银子了。伙计气得要死,一声招呼之下,一群人拳脚相加,直打到了大街上。这位淳于果大侠,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是连一个小指都没有加于那些人身上,真是怪得好笑,怪得天真。”
众人听罢,都觉得好笑。虫儿更是乐得直不起腰,一边擦着笑出来的泪水,一边道:“真笑死人了,亏他这么一个大侠,竟用这么丢人的法子付账,还打不还手,留着一身功夫做什么使得?”
周竞泽正色道:“孺子无知!有了一身好武艺,就可以恃强凌弱吗?照你的想法,那当权者就可以滥用权力,为所欲为了?这位淳于果的做法虽不足效仿,但他尚知孰可为孰不可为,就此而看,可以当得一个‘侠’字。”
众人点头表示赞许,虫儿偷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
屋门一响,秦不弃带着雪莲儿走了出来。两个童儿伴着皮老三跟在后面。皮老三生怕被人小瞧,一边甩开童儿扶着自己的手,一边嚷道:“放手,放手,老子结实得很,用不着人搀着。”话音刚落,脚被门槛一绊,一个趔趄向前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