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汉子不料对方竟应得如此痛快,反倒一愣,眼珠一转刁难道:“不行!赔钱是赔钱,杀人还是要偿命的。”
骆先生又一皱眉,不悦道:“怎么?罚了不打,打了不罚的话你们没听说过吗?”
中年汉子狡辩道:“若是一般打伤了人,自是罚了不打,打了不罚。但这是人命大事,大宋律法里可没有杀人不偿命的条款。”
骆先生气得吹了吹胡子,无奈道:“好一张利口!这样吧,一千五百贯一条人命,这是你定的价,我再拿一千五百贯,买回我们这位兄弟的命。若再不依,大家一拍两散,到衙门去打官司也由得你们。”
中年汉子闻听对方又肯多出一千五百贯,不禁喜形于色,连连说道:“老人家真是爽利之人,如此最好,我先带何家弟妹谢谢了。”
骆先生厌恶地看了中年汉子一眼,说道:“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中年汉子并不接茬,而是陪着笑问道:“敢问老人家可带着钱钞?”
骆先生哼了一声道:“钱钞没有,大锭的金银可使得?”
中年汉子脸上乐开了花,使劲点头道:“使得使得,当然使得。待会儿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绝不拖欠。”回头召唤众人道:“别傻站着了,你们不来抬银子,难道还想让这几位大爷受累?”
林错越听越不是味,这哪里是为死者讨些公道,分明就是讹诈,是拿人命做交易。但眼见骆先生不动声色,想来此等巨富之家,乐得拿银子免麻烦。
眼见众乡民呼啦一声就要涌向马车,忽听骆先生开口道:“慢!”
众人一愣,中年汉子道:“怎么,老先生要反悔了?”
骆先生淡淡一笑道:“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话既出口,便如白染皂。就是现在那位老乡活转过来,银子我们也会照付。”
中年汉子似乎松了口气,挑起拇指陪笑道:“老先生虽是文墨人,可这股敞亮劲连那些惯在江湖厮混的人都比不了。”
骆先生哼了一声道:“老朽一介书生,哪里懂得什么江湖?倒是阁下颇有江湖气势!”
中年汉子面部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不自然的笑道:“老先生取笑了。咱们这般苦哈哈,一辈子没进过几趟城,又哪里走过江湖啊?”
骆先生缓声道:“你等无须性急,我说过即便这位老乡活转过来,银子也照给不误。”忽然,他紧紧盯住躺在地上的死者,半晌无语。
众人不明所以,都顺着他的目光向死者看去。
只听他似在自言自语道:“看来还真的要活转过来了!”说着缓步走向躺在得上的死者。
中年汉子见状双手一栏,急道:“人刚死,晦气得紧。您老万金之体,不宜靠近!”
骆先生道:“老朽闲时曾看些医书,略通些医道。南疆苗人有很多奇术,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法,老朽不才,也学的一些。此人新丧,生气未全消散,或可医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老朽积些功德。”转而向那农妇道:“大嫂可愿意让尊夫活转?”
那农妇愣愣的不知如何回答,讷讷道:“人已经死透了,哪能救得过来?”
骆先生笑道:“如此说来你是不反对了?看老朽还你一个鲜活的丈夫!”说罢,绕过中年汉子,走向躺在地上的死者。
林错心中惊疑不定,不相信世间真有起死回生之法。这位老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猜想不透。于是紧随其后,想要一探究竟。
死者身旁站着几个乡农,看见骆先生走了过来,都有些神情紧张,紧紧握着各种农具,竟似要厮斗一般。
骆先生笑道:“我是救人,又不是害人,何必如此?”说罢蹲下身来,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抓向死者的脉门。
突然,只见死者的手腕倏地探出,反扣向骆先生的脉门,另一只手也同时递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骆先生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