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五头上脚下向水面落去,自知难以幸免,却不料足踝突然被人抓住,阻止了下坠之势。他仰头一看,竟是林错于危急之中舍身相救,不由心中五味翻腾,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林错一只手抓着薛十五的脚踝,一双脚钩住桥面木板,苦苦支撑着。这索桥不同于石木桥梁,本就摇晃不定,现在二人悬挂在一侧,桥面便倾斜起来,饶是林错功力不凡,却也止不住慢慢下滑之势,眼看二人都难逃落水之灾。
这时,一干薛家弟子见状,纷纷奔跑上桥,打算伸手救援。但这一来,桥面晃动,使得林错更难支撑。林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别过来!”生怕因喊话提不住气,便不敢再出声。薛十五知道其中利害,忙喊道:“都别过来!”众人闻声一愣,随即清醒过来,止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身子微微晃动,却苦无良策。
薛十五叹道:“放手吧,你还有机会。”
林错一声不吭,咬牙坚持。望着下面奔腾的洪流,他知道以自己低微的水性,如果掉下去,活命的机会多不过一成。对方的水性如何,自己并不知道,或可算成半数的机会。但他却不忍心就此放弃,哪怕是对自己的敌人,他也总是心存善念。这时,他已感觉支撑不下去了,知道就算此时放弃对方,自己也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机会,他对薛十五道:“告诉你的弟兄,放过他吧。”说完,双脚彻底从木板上滑落,身子急坠而下。
正当林错在众人高声惊呼中,思谋着如何在水底逃生之时,忽觉自己的双脚不知被何物突然缠住,并有一股大力将自己往上急拉。当下不及细想,拽着薛十五借力向上翻去。薛十五也感到有外力拉扯,也借势而动。一刹那间,二人入腾云驾雾一般,自鬼门关重回人间,落在桥上。
林错身子已近虚脱,一跤跌在桥上,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膛。他抬头看去,见一位缁衣芒鞋的中年尼姑,手执拂尘立在桥上,虽是一脸慈和,但眉梢眼角却透出勃勃英气,想来刚刚她就是用拂尘缠住了自己的双脚,将自己和薛十五拽了上来。他喘息着谢道:“多谢师太救命大恩!”说着爬起身子,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中年尼姑合十还礼,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礼。施主于生死关头仍不肯舍弃他人独自逃生,足见慈悲心肠。如今得脱大难,实乃我佛不忍见施主罹难,假贫尼之手施救。此是施主自修福报,与他人无干。”说着,走到叶枫身边,俯下身子探看伤势。
薛十五忽然问道:“敢问师太法号如何称呼?”
中年尼姑淡淡道:“贫尼了缘。”说完又自语道:“这位施主伤势颇重,如不及时疗伤,恐有性命之忧!”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取出几粒丹药纳入赶车少年口中。林错连忙过去相帮。了缘道声:“多谢!”随后口中喃喃低语,似在诵经祈祷。
薛十五既不相帮,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了缘发愣。这时忽又问道:“晚辈冒昧,师太俗家姓氏能否相告?”
了缘师太面现疑惑,看了一眼薛十五,摇头道:“出家之人,早将俗缘了却,何劳施主垂询!”
薛十五却不肯就此打住,继续追问道:“师太俗家可是姓薛?”说话的声音竟已微微发颤。
众人不解其意,都向其投以疑惑的目光。薛十五并不理会,只以渴求的目光注视着了缘师太。
了缘师太身子微微一震,倏地回头,注视着薛十五,问道:“你怎知道?你难道
薛十五更无怀疑,扑通一声跪倒在桥上,目中含泪,哽咽道:“姑姑,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十五郎啊!”说罢已是泪流满面,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