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面对死亡

英雄的天下 蓬山刘郎

林错摸着黑给杨烈把了把脉,发觉杨烈脉息很弱,身上也发着高烧,心中不禁大为担忧,问道:“木大师,杨大哥又没有性命之忧?”

木大师缓缓道:“这里阴冷潮湿,又没有了药物,如果不是他的体质超常,恐怕早就完了。”

林错忧心更重,问道:“以目前的情况能支持多久?”

木大师沉吟道:“两个日夜吧!多了我就不敢说了。”

林错心道:“如果两天后还是无法出去,那大家恐怕永远也出不去了。

众人开始在巨岩周围仔细勘察,看看有没有宽阔一点的缝隙。只是苦苦找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连岩石下面的泥浆都清理了一遍,也没能找到可以让人钻出去的缝隙。众人还不死心,又围着四周洞壁摸索敲打,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密道,最后还是大失所望。

人们又想着有铁器将缝隙扩大,于是用剑和铁棒“叮叮当当”“乒乒乓乓”一番击打。起初来算顺利,到得深处,却是有劲也使不上,任凭掌心起了燎泡,虎口震得裂开,却再也没有了丝毫进展。

由缝隙中透进的光亮越来越暗,想来又到了黄昏时分。人们一番劳作,却苦于没有成效,身体疲惫尚在其次,沮丧之情所引发的恐惧绝望正在迅速地蔓延。

一只受惊的老鼠突然窜了出来,一下陷到了泥里,一边挣扎,一边“吱吱”叫着。

赵驴儿早就饿得眼睛发蓝,听到老鼠的鸣叫心里更是焦躁,一把将老鼠抓在手里,咬牙切齿道:“你叫什么叫?让你叫,让你叫!”说着竟将老鼠一下塞到嘴里,只听得一阵咯吱吱的声音传了出来,最后听得喉头“咕嘟”一声,竟将老鼠吞了下去。

众人一阵阵恶心。林错更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只是腹中无食,吐出的只是一些酸水。

饥饿的威力无法估算,有时它能让世上最强大的人放弃矜持和尊严。人们在对赵驴儿的做法恶心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得到了启示,开始摸着黑儿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到了这时候,什么脏净、生熟以及甘苦,统统都顾不得了。这时候他们才明白,平日里的诸多挑剔,只不过是因为条件允许的产物。当你到了因饥饿而濒临毁灭的时候,很多平日里放不开的东西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了。

饥饿固然可怕,但却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焦虑、烦躁、恐惧、绝望,这四种情绪,就像四个魔鬼一般,从地狱联袂而至,无声地啃噬着人们脆弱的神经。

闫掌柜咀嚼着咀嚼着肮脏而苦涩的“食物”,回想着昔日不屑一顾的珍馐美味,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曾多次讥笑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说他们活得像猪狗一般。而现在他才知道,像猪狗一般活着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因为自己现在竟是连猪狗都不如。

木大师也在怀念着昔日在大山深处清贫而安逸的生活,在心底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到山外来,成为天下第一用毒高手,真的那么重要吗?

霍坤也想着昔日的风流史,想着昔日说过的一句“玩儿遍天下美女”的混蛋话。可是现在,如果把他阉割了能换回自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引刀一割。

赵驴儿心思简单,他只是想着自己的老娘,不知道自己死后,老娘能不能活下去。

林错也在想着自己的父母,想着自己的恩师,想着所有相知相识的人,不知道自己死后这些人会怎样。到此刻他才深深明:生死,并不是个人的事情。

这里最坦然的反倒是孙九娘,自从霍坤不敢回答她的问题之后,她就将任何事都看得淡了,虽然她并没有想着和霍坤如何。她只是觉得世间再也没有了可以信赖的人,任何誓言都经不住生死的考验。

赵驴儿又发了狂,因为他是这些人中最没有城府、最缺乏耐性的人。他先是破口大骂,骂天、骂地、骂雨、骂泥石流,他也骂在场的每个人,还骂一些只有他自己认识的人。直到没有可骂的了,他却又挥舞起了狼牙棒,似乎想要砸死所有的人,也似乎想要砸塌这该死的山洞。

其实每个人都想像赵驴儿一样发一次飚,甚至每个人都有不如痛快的死去的想法,但真正到了生死边缘,却都又有了好死不如恶活的想法,不自觉地躲避着,生怕一不小心碰到那飞舞的铁棒。

“嗵’的一声,铁棒不知怎地从赵驴儿手中脱手飞出,狠狠地砸到洞壁之上。

就在铁棒砸到石壁上的一刹那,一闪而灭的火花将人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这一看之下,竟都惊呼出声,都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就要跳出胸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