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谁会不留恋生命,在这一点上英雄与懦夫本无不同。但不同的是懦夫可以为生存而舍弃尊严;而英雄却会为尊严与信仰而慷慨赴死。少年虽还称不上英雄,但他无疑已具备了英雄的品格。所以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变化时,竟然吃了一惊,心里深深责备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婆婆妈妈起来?大丈夫生何欢,死何惧?若不能报家国大仇,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一念及此,硬生生将泪水吞入腹中,心中豪气又陡然升起 ,只觉丹田之中 一股真气涌动,不由自主仰天一声长啸。静夜之中声传十数里,远山之中隐隐传来虎啸之声相和。
四更时分,人马相偎睡去。这是他数月来睡的最甜美的一觉,做的最甜美的一个梦:家乡、玩伴、亲人,都在梦中清晰地出现。更让他笑出声音来的是他又回到了父母的身畔,一如儿时的情景。曾几何时,他是那样的抵触严父管教,厌烦慈母的唠叨,一心只想冲破这个束缚自己的“牢笼”,寻求向往已久的自由。而现在,如果能得到和父母亲人片刻的重聚,任何高昂的代价他也会在所不惜,哪怕是用生命交换,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重回那个“牢笼”,竟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可怜的少年,可悲的你我,最珍贵的本就在身边,因为轻易的拥有,所以不知珍惜。而彻底醒悟之时,往往是永远失去之日!
刺目的阳光将少年唤醒。他慌忙爬起,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怎么会睡得如此沉实。抬头看了看太阳,估计应是卯时之末。好在这里距离镇店宿头较远,路上尚不见人踪。他赶忙牵着白马来到山丘顶部一个大坑旁边,用手轻轻拍了拍马头。白马会意,轻轻跃入坑中,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少年也跳进坑内,趴在白马身侧,不错眼珠的望着下面的大路。数日来他们就是这样整个白天藏在坑中,静静的等候着。
天至辰时。路上开始有一些商旅经过,没有人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山丘多看一眼。但是少年还是仅紧紧握住剑柄,没有丝毫懈怠。他虽只有二十岁,但却已经有四年的杀人经验。当然他从不滥杀无辜,但今天不同,如果有哪个倒霉的家伙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秘密,不管他是什么人,他会毫不犹豫的破一次例。
南来北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其间不时有身着大宋号坎的小队探马往返。少年将头低下,生怕暴露了行藏。其实这些探马对这个小山丘都没拿正眼看一下,就奔驰而过。这也难怪,因为这个山丘并未与其他山体相连,孤零零的杵在那里,而大路又恰恰在下面有一个很大的转弯,从下面经过之时,不用刻意去看就能将山丘四周一览无余。说它是个山丘实在有些牵强,其实就是一个土包而已。稍有军事常识之人都能看出,这里易攻难守,可说毫无用兵价值。这些探马做梦也想不到竟会有人在这种军事绝地埋伏。少年在这里设伏来实施他的复仇计划,不知道他是傻了还是疯了。
蹄声阵阵,一队约千余人的大宋马队由南面奔来。少年透过乱草的缝隙注视着这些骑兵奔驰而过,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团愤怒、仇恨的火焰。他的右手攥得紧紧的,这一次不是攥的泥土,而是一条大枪,一条杀敌无数的大枪。这些宋兵是他的敌人吗?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还不动手?难道他惧怕了吗?如果不怕,那他还在等什么?
午时又快过去了。少年忍受着秋日的骄阳和虫蚁的叮咬,默默地啃着干粮,耐心地等待着。白马也不动不叫,吃着主人为他准备的半干的青草。
巳时刚至,远远有雷声滚动。天空万里无云,怎么会有雷声传来?
少年听到雷声,心头不由一震,神情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