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姜妹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昏死了过去,阿榜赶紧套上马车连夜将她送到了县医院。医生经过几个小时的奋力抢救,终于将她从死神的手里给夺了回来,谁知她苏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救我干什么?让我跟我的孩子一起去。”
阿榜气得一拳打在墙上,泪流满面的对她说:“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这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么?”
吴姜妹别过头去,哽咽着说道:“送我回去吧,住在这里浪费钱。”
“不急,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回去”阿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着血,昨天夜里为了交上手术费,他已经将马车抵给了医院门口的一个小餐馆,全家生产劳动的重要支柱,只换回了区区一千块钱。
吴姜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拔掉了针头准备下床穿鞋,“你要不送,我就自己走回去!”
阿榜赶紧上前拦住她,哀求似的说道:“就算是要回去你也总得把药吊完吧,这可是花了钱买来的。”
“吊完药水就走是不是?”妹妹问道。
为了缓住她,阿榜只得点头应到:“嗯,把开的这些药吊完我们就回去!”
看着妹妹睡下,阿榜跑到邮局给村委会挂了个电话:“阿叔,麻烦你赶紧去我们家一趟给阿旺带个话,让他去借个马车来一趟县医院,我幺妹非要今天就回去。”
接电话的村长不解的问道:“你阿娘说你驾着马车去的嘛,怎么还要叫阿旺再去借马车呀?”
阿榜嗫嚅道:“身上没钱,马车被我卖了,要不医生不给抢救???”
“你个败家的东西”村长在电话里吼了起来“你卖什么也不能卖马车呀,以后干活你几兄弟用肩膀驮么???卖在哪儿了?卖了多少钱?”
阿榜在电话里哭了起来:“卖给医院门口的小饭馆了,一千块钱,呜呜呜呜???”
“哭个球,没出息的玩意儿,在医院里等着”村长说完挂了电话。
对于当时人均年收入才三四百元的毛上村来说,一千块确实是一大笔钱,村长想伸手帮一把这个苦难的家庭,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各家各户的代表汇集到村委会,避重就轻的讲了讲吴阿榜家里遇到的燃眉之急。
“我是吴氏长辈,又是一村之长,我出三百块”村长率先表了态。
在他的带动下,善良的村民们纷纷解了囊,宽裕一点的出三十五十,不太宽裕的也出十块五块,没一会儿功夫,村会计就统计好了捐款总额,共计一千二百一十五块。
村长带上会计,马不停蹄的赶到县城,费尽了口舌才从餐馆老板那里赎回了马车。当他把剩下的二百多块钱也一并交到阿榜手上时,这个一米八几的苗家汉子痛哭着跪倒在了他们面前。
拗不过妹妹的一再请求加威胁,阿榜办妥了出院手续后用马车将她拉回了家。
回到家的吴姜妹得知孩子已经被阿波悄悄处理了,发疯一般的撕扯着他的衣服哭喊着:“他们和我在一起待了七八个月,最后为什么都不让我看上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你可是他们的亲舅舅啊???”
阿波眼含泪水站在那任凭她撕打,其实提着孩子尸体进山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苗侗人家的习俗,未满十二岁的孩子死亡,尤其是婴儿夭折,是最不吉利的,不但不能埋进自家坟地里,甚至连土葬都不允许。必须要将死婴的尸体挂到树上,任鸟兽啄食,从而帮助其早日去往阴间投胎转世。
吴姜妹拖着虚弱的身体,执意要去山里寻找自己孩子的遗体,几个哥哥无奈之下只得将她锁进了房间,一日三餐由大嫂给她送进去,但她一天到晚只是躲在被子里哭,大嫂每次去收碗时,发现饭菜都是一口未动的。
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早起挑水做饭的大嫂在井边发现了吴姜妹漂浮的尸体,这个正值花季的年青女孩,选择了最快的捷径去与自己的两个孩子团聚了。
听完吴家大媳妇的讲述,村长在一旁已经是泣不成声,魁谷真人涨红着双眼,轻声的问道:“那妹子葬在哪儿了?”
吴家大媳妇一边抽泣一边答道:“她哥说,活着无法满足她,死了就随了她的愿吧。我们将她埋在了挂那一对双胞胎的树底下,让她们三娘母团圆!”
村长哽咽着补充:“她是凶死的,进不了祖坟,所以村里答应了他家的请求,自己寻坟地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