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是历练,也是警示,没有任何安全培训会比事故现场更有说服力”
老张沉重的摸了摸操作台上的工作手册,叹息道:“只差三个班了呀,就满‘安全生产一万小时’了,唉···这下全泡汤了!!”
“师傅,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该问不该问”小王小心翼翼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老张低喝了一声。
“刚才···在进隧道前,您···您···”
“说呀!!!”老张有点不耐烦了。
“您好像没有按规定鸣笛···”小王来了一点底气。
“······”老张欲言又止,脸色再度发白。
见此情形,小王赶紧给师傅找台阶:“不过,刚才那种情况,您鸣不鸣笛可能也无济于事,我看他们是走在铁轨中间的···”
“你闭嘴”老张打断了小王,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此时他才意识到,这次事故的发生,自己似乎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的确,刚才进隧道时,他只顾和小王说话,而忽略了一个规定的鸣号动作。
铁路隧道内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个“掩身”供行人在来车时作躲避用,如果当时鸣号警示了的话,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
“你···确定我刚才没有鸣号??”老张意味深长的看着小王问道。
“好像···”小王看着师傅那双别有用心的眼睛,聪明的他立刻改口道“鸣了吧,应该是鸣了,我现在脑子有点错乱”
这时,老张看见不远处有好几个身着铁路服的人跑着过来了,他忙对小王说了句:“你就留在车上吧,别下来了”,然后就打开车门扒了下去(火车头在没有站台的铁轨上,车门距离地面有近两米多)
“什么情况??”乐昌站的负责人杨站长气喘吁吁的问道。
“隧道内有非法行人,由于处在过弯处的视线盲区,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老张说。
“伤亡情况是怎么样?”站长问。
“这不清楚,机头停车位置太远,还没过去查看”老张尽量保持笃定。
“天哪!!”一个工作人员惊呼了一声“肯定很惨烈!”
所有人随着他惊恐的视线望去,只见机车下方那些巨大的避震弹簧上,布满了殷虹的血迹,缝隙间塞挂了不少块状的物体,仅凭肉眼就可以看得出来,那都是些人的残肢和内脏。
老张只觉腿肚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胃里突然一阵的翻腾,一侧头“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他这一吐,引发了连锁效应,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哇哇哇”的吐了起来,唯有见多识广的杨站长,依然是稳如泰山的站在那,豆大的汗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滴,不知道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跑出来的热汗。
“都打起精神来,瞧你们那点出息”站长终于发话“小李子回站上通知调度室,其余的人和我一起进洞看看有没有生还的···”
“嘘·····都别出声”小李子突然喊道“隧道内有动静!”
所有人都立刻噤若寒蝉。老张也停止了呕吐,竖起了耳朵。
“哗啦···哗啦···哗啦···”没错,大家都听清楚了,黑暗的隧道内确实有声音,听起来像是踩在路基碎石上发出来的,而且很急促,而且···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部的手电和目光都聚焦在了黑暗的尽头,大伙希望有奇迹发生,出现生还者;同时也害怕真有“奇迹”发生,跑出些个不该跑出来的东西。
“我的妈呀!!!”小李子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全身血红的身影从黑暗里跑了出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
杨站长努力将眼睛的分辨率调整到了最高级别,这下终于看清了!他惊喜的喊道:“别怕,是个孩子,是个幸存的小孩子!!!”
随着那个“血人”的靠近,大伙也看清了,确实是个孩子,满脸满身都是血,暂时分辨不出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杨站长激动的跑上前去,伸着手臂想要接住那个看起来已经筋疲力竭的血孩子,可还没等他接到,那孩子突然全身一软,扑倒在了碎石遍布的路基上,晕厥了过去。
“赶紧的,先送卫生院抢救”杨站长抱起血人交给小李子,然后对老张喊道“快通知调度室派救援车过来,伤亡可能不小,就凭我们几个人弄不下来”
“嗯,好的”脸色已经由白变黄的老张应了一声,抓住车门扶手艰难的爬回了操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