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石英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字眼,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顺势问:“他现在在哪里?”
对方没有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冲远处的一个房间抬了抬下巴:“应该就在他自己的工作间里待着吧,还能去哪?咦,不对……刚才报告会结束的时候他没回去,不知道是去哪了。”
许石英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应道:“好,知道了。”
说完,没有在原地多待,转身离开。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了。”那人咕哝一声,摇了摇头,看着许石英的身影远去。低下头来,接着忙碌手上的事情。
一群人前后交错着穿过走廊,要到外面草地上抽烟。许石英在从他们身边经过后脚步停了下来,轻巧地快步来到那间办公室旁边,轻轻扭了扭门边的把手。
“咔嚓”一声,门开了。
居然没锁。
老鼠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回过头,悄悄四下打量了一圈,没有人在看着他。
于是飞快地一记闪身,侧身钻进了房内。
工作间里没人。老鼠皱着眉头,目光迅速打量着房中的摆设和陈列。
操作台上摆放着一些十分常见的动物组织材料,看起来和外边那些家伙在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鲁纳斯八百年前就不会再玩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研究,居然也值得赵松大肆吹嘘?
许石英暗暗嗤笑了声。拧着眉头,将台上一些剩余的原材料放在鼻尖处闻了闻。
没什么奇怪的。接着,他在一个箱子里看见了并列摆放得整齐的四管药剂。药剂剔透无色,光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来,倒是和赵松今天在他面前注射的那两支很像。
许石英从里面拿出两支,揣进自己的口袋里,重新合上箱子,起身返回门边。
他完全不在意这里是否有监控,就算镜头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但最终,这脏水也只能泼在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上,和他许石英没有任何关系。
赵松就算要反应过来,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把这两管偷来的药剂运送出去,拿回鲁纳斯的基地研究。
许石英对赵松手下的实验室并不感兴趣。人类的医学科技实在太过落后,根本无法和从天而降的神力抗衡,早在他还在云城基地里跟从那些人做研究时,就早已看清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赵松找来的这些人所做的事情,无异于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落得个自讨没趣。
反倒是这个据说很厉害的药剂……他还比较好奇。
许石英靠近门缝,朝外边看了看。趁走廊上人少,又是一个闪身出来,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心中一块石头刚刚落地,抬眼却见前边的拐角处突地冒出来几个说说笑笑的人影,吓得他眼皮一跳。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奇怪,老鼠低下头,朝着面前另一个方向的通道走了过去。
哪怕那离大门越来越远。
随便转一圈就离开好了。他思忖着,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实验室内闲逛。
沿着色调冰冷的走廊一路向前,走着走着,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边,居然有一小拨人正聚众站在外边,对着透明的玻璃墙壁内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注射新型抗体半天不到,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起来状况不太妙,需要报告给管理员吗?”
“先叫负责这个项目的研究员过来吧——妈的,这个月已经死了好几批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丢饭碗!”
许石英面无表情地朝这些人慢慢走近。
这地方看样子是一个观察室,透明的落地玻璃窗里,映出几个已经感染的实验体的模样。
他们和许石英见到的许多受到基因污染的人具有相同的特征,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生出脓包,形态极度的不稳定,像是电影中马上就要变身成怪物的异形。
在场的人跑动起来,脸上全都是一副天快要塌的样子。仿佛不敢相信,他们的实验又一次将面临失败。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来来往往,许石英瞧着,脸上露出一丝看热闹般的讥讽。
直到他的视线往右边移,突然间,错愕又猝不及防地顿住。那一瞬间的许石英仿佛被被雷劈中,滑稽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加速,心跳变快,连眨眼都很困难。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是谁。
谢松原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而且他还……
许石英困难地抿着嘴唇,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谢松原似乎也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怀中还抱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微有错愕,很快又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干净无尘的白色实验服,外套下双腿修长,身材很是高挑,愣是把这件平平无奇的实验服撑了起来。
观察室内的监测仪器倏然疯狂地滴滴作响,像是警铃一般响个不停。
玻璃房内的患者开始抽搐,一个翻身,甚至控制不住地摔落在地,痛苦地打起滚来。
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观察室的门向一侧划开,研究员们纷纷走了进去,谢松原也赫然就在其中。
熟练地戴上手套,用手指拨开眼睑,查看对方的意识情况,同时示意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压着这人不断挣扎的身体。
然后从口袋中抽出一管针剂,迅速地扎进患者体内。
时间分秒流逝。
地上的人渐渐停止了抖动,眼神空洞,宛若刚刚从地狱回到人间。
谢松原扔掉空了的针筒,站起身来。
“做个抽血检查吧。还有,为了你们的实验患者,我用掉了一管药剂——记得帮我跟管理员报备一下。”
从许石英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青年线条锋利流畅的侧脸:
额头饱满,鼻骨高挺,眼窝深邃。和从前那时一模一样,一瞬间让许石英感到时光倒转,血液凝滞,双脚好似陷在了沼泽里,想动却又动不了。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叫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他还在云城基地里的时候。
而不同的是,无论过了多久,无论遭遇了什么,谢松原似乎总是他妈该死的光鲜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