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看护二区的病床上,一个体态壮硕的男人正用自己的兽化形态奋力挣扎。他强壮得完全不像人类的体格已经让他掀翻了周围的两张床、一个医用护理台,零零碎碎的医疗器械散落了一地,棉签、碘伏、针筒、登记卡……

现场一片狼藉,就连其他患者都远远躲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送到这种地方!”这人的身体迅速扩大,变得无比粗壮魁梧。

那庞大的体型巍巍压在窄小的病床上,几乎要把那不堪重负的小窗压垮,疯狂地发出吱呀吱呀的警报声。

盛丽莎快被吓坏了。眼前的河马变种人短短几秒间身形就膨大了四五倍,对方随意地挥舞一下前肢,就能直接把他掀飞。

她大声呼救,请求帮助,同时试图安抚眼前的患者:“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我对您没有恶意,只是想给你抽个血……”

同样是这个时间段值班的许石英原本正迈步朝这盛丽莎走去,见状一僵,脚下的步伐顿时生出犹豫。

他远远地站在看护区的大门口,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那河马变种人太过气势汹汹,就算七八个人一起扑上去,也未必能……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好像是患者和研究员之间发生什么矛盾了……”

就在这时,一道异常冷静又清亮的嗓音却突兀地在许石英身后响起。

看护区外边就是从大厅延伸到这边的公用走廊,很多人来工作时都会走这条路。

看护区外侧的隔断设施又是完全没有遮挡的透明玻璃墙面,里面的场面可以让过路的人看见得清清楚楚,方便研究人员们及时观察到异样情况。

许石英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本不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谢松原正和自己的A级同事一块从走道边经过,可能刚刚才用完餐回来,注意到里面的情况后脚步一顿,停下来询问。听了旁人解释后,也没有离开,而是轻轻皱了皱眉说:“怎么没人拦着他?”

说完,将手上的文件资料交给身旁的人,飞快地和许石英擦肩而过,进了看护室,一路走向那个发狂的患者。

看着对方的身影,许石英不由得愣了愣。这才咬了咬牙,也跟在谢松原的身后走了进去,一副仿佛才刚刚到来的样子。

看护室内响起了一阵惊呼。

赤手空拳的谢松原看上去是那样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他双手插兜,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因为走路的动作而在青年的身后微微扬起衣摆,尽管他看着比盛丽莎高大许多,但在一头发狂的河马面前,也依旧显得弱不禁风。

可他看起来却那样沉着冷静,不曾有丝毫退缩。

“王东,王先生。”他从地上捡起一张散落的登记卡,读出了上面的名字,“我是云城生物工程基地特研A组的组长,你好。请问您是有什么需要吗?还是我们的研究员有做什么让您感到不满的事?”

王东完全不理会他的话,愤怒摆动自己硕大的沉重身躯,想从那张小床上坐起来:“滚,滚,都给我滚!”

谢松原不为所动,面色沉着地绕到了病床侧边,高挑的身形挡住了后边的盛丽莎,对她轻声道:“去。”

盛丽莎担忧地看着谢松原:“那你……”

“没事,我可以应付。”谢松原低低道,“去拿麻醉剂来。”

盛丽莎会意,尽管脸上还带着犹豫,但还是咬了咬下唇,快速地离开了。

谢松原凑得离王东更近。

在众人惊愕又恐惧的目光中,王东那变得如同水桶粗壮的前肢朝他猛击过来,谢松原一记侧身,险险躲过,不但没有因此生出退缩的惬意,反而一只手更加大胆地按在对方肩上。

男人没有了衣物遮盖的皮肤呈灰棕色,干燥又粗糙,皮肤下面是颤动勃发的肌肉。

在来自野兽的巨大威胁面前,普通的人类是那样渺小,渺小到在场的人都在害怕,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研究员会立刻葬身于那个脾气火爆的河马变种人手下。

他怎么敢的?

谢松原稍微用了些力气,向下按压,语气又始终平和,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驯兽师:“放松一些,王先生,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请不要担心,我们是正规的科研基地,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我看看……你是今天刚来的,对吗?你现在感到紧张吗?”

许石英在他身后的角落里看着,见状只想嗤笑。

这家伙,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强出头,想死想疯了吧?难道他觉得,自己只要这样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就能说服这个暴怒的变种人?

他甚至开始阴暗地期待起来,希望这个丑陋的河马能给谢松原一些教训,最好让他在众人面前狠狠地出一回丑,让他知道什么是装逼的下场!

然而,许石英的窃笑很快僵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他看见,谢松原居然不疾不徐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看不出是什么的注射剂。

趁着王东还在愤怒谩骂、并没有注意他的动作,直接亮出针头,干脆利落地扎进河马粗糙厚重的肌肤。

王东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锐利痛感,立即一怔。旋即很快破口大骂:“你居然!……”

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小,眼神也变得无法聚焦。

王东感觉自己的大脑内部仿佛变成了一团浆糊,思维涣散,控制不住地想要入睡。

视线里,只看得见谢松原在冲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好好睡一觉吧,王先生,从市区开到这里要少说两个小时,你一定是因为太累了,才会这么激动。”

话没说完,床上的人……不,河马,已经合上了双眼。

甚至发出了鼾声。

盛丽莎抓着兽用强效麻醉剂,快步跑了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是措手不及地一愣。

怎么麻醉剂还没拿过来,人就已经被麻晕了?

“嘘。”谢松原冲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静悄悄地过来。从女人的手上接过麻醉剂,谢松原重新把药打了进去。

片刻后,才肉眼可见地轻轻松了口气,用正常音量问:“患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下午的时候……大概一点左右吧。”

“那也有七八个小时了。”谢松原思忖了两秒,低声道,“这回这个受影响很快。简单收拾一下,去看护站前台办理一下手续,让人把他转到专门的单人观察间,别再让他待在人多的地方。”

“好的。”盛丽莎说,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刚刚不是已经……怎么还——”

女人低头看向他手心中的两支空管。

谢松原避重就轻地笑笑:“只是一些心理暗示,他情绪太激动了,很容易被外界因素影响。好好睡一觉也好,说不定醒来就冷静了。”

“那你给他注射的……?”

谢松原:“只是一些原本准备拿给对照组的安慰剂。”

涉及A组的实验隐私,谢松原没有多说,盛丽莎也明白这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安保人员就在这时到达了看护区,将王东放上特制的巨型承重担架,把他抬了出去。谢松原半蹲下身,帮盛丽莎把地上掉落的物品捡了起来。

“刚刚吓到你了吗?”“我吗?是有点,不过还好。”盛丽莎真心地夸赞道,“倒是你,这么久没见,似乎变得更厉害了。”

谢松原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继续工作吧。”他彬彬有礼地和盛丽莎道别,好像自己刚刚所做的事只不过是最为轻松的举手之劳,“不打扰你了,我们有空再聊。”

“嗯,再见。”

谢松原转身离开,出去的过程中再次和许石英擦肩而过,他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径直走了出去。

许石英暗暗捏紧了拳头。

……

这样的事情在基地中并不少见。

如果让这时的谢松原和老鼠来看,都能瞧出来,这种奇异的现象明显是过于靠近“污染源”所导致的。

这些人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找出那个隐藏在建筑物中的污染源,移除它,想办法用能隔绝能源的金属容器隔绝起来——

然而那时的研究员们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有的人一开始猜测,这种状况是否是变异成功或者失败的标志。但那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些原本看起来很是健康的变种人后面也会渐渐转向“失败”。

于是又有人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只会在变种人中传播的感染性疾病,比如曾经在人类间流传的天花、鼠疫等等。

他们开始寻找病原。

在老鼠的脑域中旁观着整个过程的谢松原像是个头一次观看电影、并且没被剧透的观众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同时心中又有些不确定。

按照他如今的理解,污染源一般只会在自然环境中出现。他忍不住猜想,那个污染源会不会就被埋在云城基地的地下。如果是这样,那基地后来为什么会几乎“全军覆没”,倒是很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