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着,他也没掉以轻心,刚起身往出走了两步,又调转回来,随手拿上了就放在床头柜上的头盔和手套。
看护区是发生伤害事件的重灾区,基本上所有的斯芬克斯巡逻小队都聚集在了那边,基地深处的试验区到了凌晨基本没人,也不会有人特意来这儿。
绝大多数人都不认为,那个吃人的怪物会放着那么多“美味佳肴”的看护区不去,反而跑到试验区来。
谁也不知道,这个怪物如今已经被人控制,沦为别人的爪牙。
走出休息间,白袖要先经过外边的实验室,然后才到走廊。实验里的灯也亮着,灯光惨白,无比空旷。
门外响起一阵缓慢又沉重的慑人脚步声。
啪嗒,啪嗒。声音听起来很沉闷黏腻,仿佛正有人一路蹚着水走过来,不像是正常人穿着鞋步行时该有的声响。;忽然,一只泛着幽暗冷光的怪物眼球猛地贴上了实验室门上的玻璃,那瞪圆的眼睛足有人的拳头大,巩膜上方布满了血丝,眼白污浊发黄——
它诡异又飞快地眨动着,视线在实验室内飞速转动一圈后,很快停在了白袖身上,和他对视。
白袖一怔。
同一时间,头顶上的电灯终于不堪重负地“滋”了一声,瞬间黑了下来。
实验室里立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带着后边的休息间也紧跟着传来了灯泡熄灭的细碎声响。
白袖一下就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据说在斯芬克斯的人来之前就经常袭击基地患者的怪物。
白袖此前虽未亲眼见过蛙人,但也听说过关于对方的事迹描述,自然不会掉以轻心,随便对待。
脑海中偶有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这东西不是应该最喜欢去人多的看护区吗,为什么会来试验区?而且还找得如此精准,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摸到唯一一个有人的屋子里来。
就好像……它是有意识地早有准备,知道谢松原和白袖就在这里一样。
隐约听到门外有蚊虫在飞舞的声音,白袖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为自己飞快戴上手套和头盔,确认袖口和领口处的地方都捂严实了,然后从腰间飞快地拔出□□,对准门口。
谢松原在里面的房间里轻轻叫了一声:“白袖?”
“嘘——”白袖同样压低了声音,说,“别出来,把我给你的东西都戴上……”
话音未落,面前将近三米远的实验室大门竟陡然被那怪物从外边暴力破开!
一向坚硬解释的门扇才刚投入使用不到一个月,就这样直接整扇都被撞飞出去,伴随着门同时袭来的,还有霍地从地上弹跳起来,朝他飞扑的壮悍怪物。
半碎的大门卷挟着巨大的力道朝他靠近,带起呼呼的风。白袖虽然看不见黑暗中的景象,但也凭借着扑面而来的破空声辨别出了物体所在方位,在短短的半秒内急速往旁边闪避。
还是太慢了,也太暗了。
白袖在地上接连翻滚了两三圈,身体才终于稳住,停了下来。□□却也在这记突袭中被帅飞到了一边,不知道咕噜噜地滚去了哪里。
直到这时,白袖的眼睛终于稍微适应了当下的环境,能勉强在黑暗中看出各个物体的大概轮廓。
但这对他来说仍然不够。因为迄今为止,白袖仍然不知道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能模糊地看出来,这玩意儿很大。身形肥硕高大,好像一个活生生把自己吃成两三百斤的胖子。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肥肉都在颤颤抖动。
白袖没时间仔细打量对方。他起身,迅速和怪物拉开距离。
然而下一秒,那怪物还是“呱”地怒吼了声,骤然朝他爆冲过来!
谢松原早就听到外面传出的巨响,闻言翻身下床,迅速穿上了鞋,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装备,同时抬高了声音道:“实验室右边的柜子里有应急探照灯!”
黑灯瞎火,实验室里有不少桌子椅子、乱七八糟的器材,少不得容易被绊倒,对白袖的行动很是不利。
白袖根本没法分神回答谢松原,紧接着就是一身翻滚闪避,实验室内顿时发出一阵硬物翻倒的巨大响动——
并且那声音还在噼里啪啦地不断响起,听上去打斗的战况很是激烈。
……看样子是来不及找了。
事实上,没有近战格斗经验的普通变种人一旦碰上这样的变异怪物,下场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
白袖虽然一看就是在组织里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但他甚至都没有变异,在天生由体格条件带来的战斗力上估计还是差距良多,能应付片刻都是勉强,更何况再去花费心神,寻找光源。
尽管对方让他不要出来,但谢松原短暂思索了半秒,觉得自己肯定不能听白袖的。
谢松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知道白袖还能再撑多久。但不管怎么说,坐以待毙都不是他的风格。
那样只会让他和白袖死得更快。
谢松原摸黑又从休息间里找到个比较趁手的防身工具,“咔哒”一下,飞快地拧开了房间的门,闪身走进实验室。
他贴着实验室墙边的工作台绕圈行走,本想趁着怪物被白袖缠住的时候尽快找到探照灯,不料还没走上几步,他的左脚就踢上了一只混乱中被横掀在地的椅子背部,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啪”的一声。
谢松原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房中的二人同时感觉到,那正于白袖纠缠的怪物意识到了第二个人的进入,动作停了那么四分之一秒。
下一秒,那怪物竟陡然震动自己庞然的巨大身躯,摔下身上的白袖,就欲朝谢松原狠狠扑来。
白袖猝不及防被扔在地,好在身上的作战背心和头盔起了一些缓冲作用,但即使如此,还是把他摔得够呛。
白袖猛地晃了晃脑袋,没有就此放弃。
他迅速从地上支起上半身,短暂辨认了一下怪物的方向,就着当下的姿势直接伸出双腿,锁住了对方脚踝处的位置,狠狠向后一带。
“砰!——”
这一下,白袖运用上了十分刁钻的格斗技巧。怪物果然应声倒地,整个人……不,整个怪颇有些狼狈地踉跄向前倒去。
小腿上传来湿哒哒的黏腻触感,白袖能感觉到,那周围贴近过怪物身体的面料都被对方身上的奇怪□□给打湿了,变得十分恶心。但他却管不了这么多,趁着这个机会,马上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意识到白袖在为他拖延时间,谢松原动作更快。凭借着记忆,他快速地跑到自己印象中装着应急工具的柜子旁边,打开柜门,双手伸进去飞快摸索。
果然在这里!
谢松原精神一震,将手上那带着把手的长方体掏了出来,拇指按下开关键,朝着房间正中央的方向照去。
强力的大功率冷色光源瞬间映亮了实验室内的大半空间,谢松原和白袖也立刻就看见了那东西的全貌。
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清楚的生物,真正意义上的“嵌合体”。
不同于现在常用在生物学中的释义,展现在二人眼前的蛙人更偏向于古神话中那样由不同的动物部位组成的畸形体态,谢松原眼花缭乱,粗略地数过去,居然能在这怪物的身上看出超过五六种的动物特征——
甚至还不止。
此时此刻,恐怕就连让对它有所了解的许石英站在这里,都很难一下就看出来,这是那一个多星期前的蛙人。它丑陋的容貌一再变化,就像是那种游戏里出现了显示错误的妖怪建模,整个是一个四不像。
即便如此,谢松原还是能分辨出许多熟悉的物种名称。同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紧跟着一个个跳出那些被怪物吃掉的患者的基本信息。
似乎都能对得上。
怪物体表疙疙瘩瘩的皮肤像是融化的蜡烛,就这样在二人的眼皮底下扑簌簌地不断掉落,像是源源不竭的皮屑,露出下方赤/裸裸的肌肉和脂肪组织。
他实在受到太多来自污染源的冲击,也吃了太多的人。
此时那已看不出人类形状的嘴角、下巴、包括胸膛上都淋着深红色的血迹,看上去竟然像是先在外边填了肚子才过来的。
被他吞入腹中的基因病毒全在蛙人的体内混为一体,远远超出了他的承担能力,以致蛙人的身上甚至散发出了一股腐臭味道。
眼睛受到强光照射,蛙人不适应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用他短短的粗肥上肢遮住双眼。
不想白袖就趁这时猛地向他发难——
青年忍着尚在胃中翻滚的好恶心感,咬牙一下跳上了蛙人的后背。枪丢掉了,白袖只能赤膊上阵,但好在他还不至于两手空空:
下一秒,他就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那把刚刚才用来给谢松原削过苹果的短刀,双手合握,猛一下扎进怪物的后脑勺!
“呱!——”蛙人口中顿时发出凄厉无比的大叫!
白袖这一下扎得非常的深,锋利的刀尖甚至戳到了蛙人脑袋深处的头骨。
白袖大叫:“去找枪!”蛙人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生命威胁,又转回来对付还骑在他身上的白袖。他的前肢太短,根本不能耐白袖何,于是干脆怒吼两声,用自己高壮的身体去撞旁边的桌椅和台面。
砰、砰!
白袖的身影仿佛空中飘零的簌簌落叶,在蛙人的刻意撞击下疯狂地被摔在操作台上。
背部传来仿佛要将他摔散架的剧痛,白袖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一秒未停,用小刀沿着怪物整块滑腻的头皮划出一个圆盖。
就当他准备撬起这块头皮,直接扒开蛙人的大脑时,蛙人却像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散开成一团浓密的蚊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