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之前的那些做派,可谓是无节气,不知廉耻,且恶行卓著。任何朝代的史书都不可能高看他一眼。然则,他带领整个广东重投南明,毕竟是续了明朝一口气。此刻的广东,此刻的永历帝是绝对少不了他。
几个月前,惠国公李成栋率军北伐遭遇惨败,肇庆朝廷一度人心惶惶。不过李成栋此时已回广州坐镇,整体局势还算平稳。
坐船航行两日,燕霆他们人到广州。“坏师父”林翔凤如今不喜睡觉,他说年轻时候曾在广州待过不少时日,即便如今广州变化很大,也仍旧算是半个老家。于是林翔凤熟门熟路带燕霆和沈平仁住到“荔香客栈”。
到那两鬓微白的老板娘时,林翔凤还是怔了一下,原来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吗?
老板娘看到他也是怔了怔,笑道:“客官住店啊?有上房哟。”
没认出我吗?林翔凤笑了笑道:“要有独立院子的上房。”
“那么阔绰?好嘞!”老板娘笑着给他安排,“公子那么俊,是你的崽吗?”
“是的嘞,都是我的崽。”林翔凤笑笑。
店家带着林翔凤他们去到上房。
没外人时,燕霆才道:“师父,这是老相好吗?”
“不算了,她只是……”林翔凤想了想慢慢道,“只是老子踏入江湖前的某段美好。”
“那不得有三四十年了?她居然也还记得你?”燕霆道。
“她哪有记得我?”林翔凤怔道。
燕霆道:“她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的背影哟。就凭你现在的模样,那不可能啊。”
林翔凤挠了挠头,他本来只是为了寻找回忆而来,没想到当年的小妮子如今作为老板娘还在看店。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老头子拍了拍手道:“好了,不说这种事。老子带你们去吃广州美食,烤乳猪啊!然后再去打探一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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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翔凤带两个少年,寻了临河老字号酒楼落座。沈平仁吵着要吃烤乳猪。
店家先抬上一小份烤乳猪,荔木烤得外皮赤金酥脆,没等沈平仁要去啃猪头,那小猪就被拿到边上切薄片装盘了。
两个少年嚼着猪肉,大呼好香!林翔凤招手,命小儿打了一角“七里香”的当地好酒。
店家又陆续端上几个菜。一盘白灼鲜鲳鱼,鱼肉莹白,配粗豉油佐姜丝;另有,油亮的卤牛肉和烤鸭。
肉食边上配有各类蘸酱,三人喝酒吃肉,不亦快哉。
沈平仁自从跟了燕霆,每日一起喝酒,也算是个小酒鬼。广东的酒水和福建的色泽不同,却都让少年觉得好喝。
好在燕霆颇有分寸,每餐就只一角酒,并不多饮。用他的话说是过了酒瘾,长了酒量,恰到好处。
“坏师父”林翔凤对酒并不热衷,他只是看着楼下的河岸黯然出神。
两个挎竹篮的卖花少女沿街叫卖,篮中素馨、茉莉串成花串。鱼贩摊开各类鱼虾,大声吆喝。挑着馍馍担子的货郎摇着铜铃走过。码头脚夫拎着荷叶饭匆匆赶路……
自打他离开广东,跟随袁督师去辽东,就没有再回来过,转眼已经二十五年了。心中那个少年仍在,世事早已不同。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熊廷弼、袁崇焕、李自成、张献忠……都已不在人间。只剩下什么李成栋、郑芝龙、孙可望那般的跳梁小丑。
林翔凤看了眼天色,又看看身边那两个孩子,低声道:“一会儿带你们去个地方,主要是打听消息。如果我认识的人还在,那自然一切好说,不然,打架的时候也不用留手。”
燕霆笑道:“能杀人吗?”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杀人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林翔凤微微打了个呵欠。
沈平仁小声道:“我们还要杀汉奸呢。其他时候,还是低调点吧。”
林翔凤笑道:“看,连小和尚都知道做事的基本道理。”
“我不是小和尚很久啦!”沈平仁摆手道。
燕霆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当什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