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栽赃

谍战三兄弟 东农十三少

“打招呼?”关明转过身,那双一直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像两把在寒风中淬炼过的、冰冷的刀子,毫无遮拦地刮在赵福那张瞬间变得汗涔涔的、肥腻的脸上。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我怎么听说,你卖给他们的油,比卖给警备司令部副官处的,还便宜整整两成?这可不是‘打个招呼’、‘赊点账’那么简单了吧?”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汗水和廉价肥皂的味道,瞬间压过了铺子里的油味,带着一种压迫感。“赵老板,这叫资敌,叫通匪。这罪名,你掂量过吗?”

赵福的额头,立刻渗出了细密的、黄豆大的冷汗。那汗水混着脸上原本就油腻的光泽,顺着肥胖的脸颊往下淌,让他看起来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样。他感觉到后背的衣衫也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意识到,关明不是来例行公事的,也不是来敲竹杠的,他是来者不善,这是要下死手了。“关探长,这……这是天大的误会啊!”他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最近这油源紧张,价格浮动得厉害,难免……难免有些手下的伙计不懂规矩,私自做主,报错了价……我回去一定严查,严查!该补的钱,我补,十倍补!”他几乎是哀求着,肥厚的嘴唇哆嗦着,试图挤出更多讨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误会?”关明发出一声短促的、干涩的冷笑,那笑声像砂纸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擦,让人牙根发酸。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纸,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赵福身旁的柜面上。那柜面是硬木的,被震得一跳,上面那把算盘的几颗珠子都跟着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是你上个月十七号、二十三号,还有这个月三号,三次卖给‘鸿发号’的出货单底票。你自己看清楚了,卖给他们的是什么油?”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指甲盖与纸面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那是军用级的‘零式’特种润滑油!用于高寒地区飞机引擎和精密火炮的!这种油,是军统和警备司令部双重管控的甲级物资,私自买卖一桶,按律当斩!常局长前两天还在局务会上拍着桌子念叨,说市面上军油流失严重,要严查到底,杀一儆百。你说,这要是原封不动地报到他常伟的案头上,你这颗肥头大耳的脑袋,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待在你那脖子上?”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砸进赵福的耳膜里。

赵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苍白,比外面被冰雪覆盖的荒原还要白。他认得那张出货单,那是他亲手签的字,盖的铺子章。当时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觉得“鸿发号”要货急,给的又是现大洋,比卖给那些啰嗦的军警部门利润高得多,还能顺便做人情。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连底票都藏在了最隐秘的夹墙里,没想到,竟然被关明捏在了手里,而且是如此致命的把柄。“关探长,我……我那是老眼昏花,被人蒙蔽了啊!”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肥硕的身躯砸得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一声**。眼泪和鼻涕瞬间混着脸上的油污一起往下流,在他那张油脸上冲出两道肮脏的沟壑。“他们……他们说是用来润滑民用纺织机械的,我……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不知道那是军用的啊!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绝望挣扎的狗。

“不知道?”关明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山,压在赵福身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地狱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却更加危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像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舔舐着猎物的伤口。“赵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常局长早就盯上你了,盯上你这铺子好几个月了。你说你是被蒙蔽了,那好,你现在就去局里,当着常局长的面说,看他信不信你这鬼话。通共,这罪名,你担得起吗?你这一家老小,是跟着你一起拉到城外去枪决,还是充军为奴,发配到漠河去挖矿,你想清楚。”他顿了顿,看着赵福那彻底瘫软、如同烂泥般的躯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当然,我关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是个生意人,无非是图个财。今天我来,也不是为了抓你。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你这颗没用的脑袋被常局长砍了,不如……让它还能派点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