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回到雪棠院,院里和往常没两样。
除了春霜、夏若,没人知晓她方才出过门。
春霜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书,眼里藏着担忧,想问又不敢开口。
阮棠低声叮嘱:“今日的事,就当从未发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春霜和夏若连忙应下。
阮棠身心俱疲,接过夏若递来的蜜水喝了几口润喉,软软靠在榻上歇息。
养好了精神的绵绵纵身一跃,熟稔地窝进她臂弯。
阮棠抬手摸了摸小猫蓬松的绒毛,纷乱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吗?”她开口问道。
春霜回话:“未时四姑娘来过一趟,奴婢说姑娘正在歇息,她没多留便走了。”
阮棠点点头,原来是阿容,也不知她找自己所为何事。
她倚在美人榻上,困意涌上来,可下一瞬猛地惊醒,坐直身子唤道:“春霜!”
春霜正和夏若在外商量晚膳,听见呼喊立刻跑进屋内:“姑娘,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近来姑娘总睡不安稳,两个丫鬟一直记挂着。
“不是。”阮棠压下急促的气息,“去把那日从静尘寺带回的棋谱取来给我。”
春霜虽不解她为何忽然要此物,但见她神色急切,不敢耽搁,很快找出和绿绮琴收在一起的棋谱,送到阮棠手上。
阮棠一页页仔细翻看,心一点点往下沉。
方才闭目养神,白日对弈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尤其是萧烬北当时异样的神情,此刻她才算回过味来。
难怪那日,她答话之后,对方神色古怪。
那日在静尘寺拿到这本棋谱,她只随手翻了翻就搁置一旁,未曾细看。
如今才发觉,这只是初学者入门的册子,是轩哥儿这般孩童修习的东西,根本谈不上深奥。
萧烬北,是故意试探她。
巨大的后怕席卷而来,阮棠只觉得浑身脱力。
春霜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可阮棠毫无胃口,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她拿起新买的柏乐先生游记,书写川蜀风物,可文字浮在眼前,一个也看不真切。
她必须找点事稳住心神,不然只会困在恐慌里无法自拔。
她反复宽慰自己:就算萧烬北看穿了她的谎话,对方已然放她回来,此事应当就此了结,不必胡思乱想。
这时院外传来说话声,很快夏若进门禀报:“姑娘,四姑娘来了。”
阮棠坐直身子,她有些意外,阿容竟再次登门了。
她放下书卷,抱起绵绵绕过屏风,迎面撞见走入屋内的阮容。
阮容一身藕色百褶如意月裙,手里提着描金莲纹黑漆盒,腼腆地对着阮棠一笑:“阿姐,我给你送些血燕。”
看见阮棠面露诧异,她慌忙解释:“春霜姐姐说阿姐夜里睡不好,白日总要补觉。我想着血燕安神,便送了些过来。”
阮容越说声音越低:“我知道阿姐这里并不缺这些……”
话音未落,手中的木盒被轻轻接过,一团暖乎乎的绵绵被塞进她怀里。
阮容慌忙抱紧小猫,抬头看向阮棠。
少女眉眼含笑,温柔明艳:“怎么会不缺?我缺的,正是阿容这份心意。”
阮棠将木盒交给春霜:“趁早送去小厨房,炖两盅,我和阿容一同饮用。”
春霜笑着应声:“四姑娘来得正好,姑娘晚膳吃得极少,这血燕炖好,睡前喝正好安眠。”
阮容脸颊微红,搂紧怀里的绵绵。
绵绵愣了愣,发觉换了怀抱,疑惑地喵了一声,安安静静窝着不动。
阮棠轻拍小猫的脑袋,开口问道:“你未时过来,是有事情找我?”
阮容羞涩答道:“我新近练好了一幅字,想拿来请阿姐指点。母亲说阿姐喜静,不让我常来打扰。可我喜欢待在阿姐身边,如今的阿姐待我格外温和,就算只是静静坐着,我心里也舒坦。”
她知道阿姐被禁足,想着多来陪陪她。
阮棠清楚,小姑娘满心想要亲近自己,却又胆怯拘谨。
“字可带来了?”
阮容轻轻摇头:“怕耽误阿姐歇息,若是方便,我明日再送来好不好?”
“何必等到明日。”阮棠起身,“随我过来。”
她带着阮容走到书案,纸砚笔墨一应俱全。
阮容坐下提笔练字,阮棠立在一旁,适时提点几句。
夏若上前添了两根蜡烛,屋内更加明亮。
不多时,春霜端着炖好的血燕回来,阮棠正好翻出自己从前临摹的字帖,交给阮容带回。
阮容陪着阮棠喝完一盅血燕,只觉得滋味分外清甜,满心欢喜。
……
昭元殿内,宫人们屏息做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苏海公公敢上前,为批阅奏折的萧烬北更换茶水。
换完茶水,苏海退出门外,叫住等候在外的成忠:“你陪着陛下出宫一趟,到底发生了何事?”
陛下回宫之后,立刻传了御医院判宋院判,可宋院判进去没多久,便满头冷汗匆匆退出,分明是受过斥责。
还有晚膳时,陛下百般挑剔,迁怒御膳房,惩处了不少下人。
整个昭元殿都笼罩在低气压里,人人惶恐。
成忠一脸茫然:“干爹,陛下只是和阮姑娘下了一局棋,没多久就让阮姑娘离开了,我实在不知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