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工回村的时候,滚烫的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黑山头西边。
走在靠山屯歪歪扭扭的黄土小路上,陆青山抬眼瞧去,只见各家各户的小院房檐下,都高高悬挂着一条条抹了粗盐巴、用柴烟熏得黑亮油光的腊肉。
前几天全屯连夜分到的母野猪肉,社员们谁也舍不得一下子全炖着下肚。
大伙儿都细心打理成了易于长期储存的腌肉,精心吊在凉爽处,留着过冬或者逢年过节时慢慢给一家老少解馋。
陆青山溜达着来到了邻居张诚家门口。
正巧张诚的小儿子小山正蹲在院里玩泥巴做土饼子。
一瞧见陆青山进院,小家伙眼珠子放光,一溜小跑黏了上来,扯着他的裤角仰起小脸,眼里全是崇拜。
“青山叔!你可真厉害!屯里大人都在夸你是能打大野猪的大英雄呢!”
陆青山笑着揉了揉小山的小脑瓜,跨进屋门找张诚唠嗑。
张诚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盘烟袋,见陆青山进来,赶忙热情地拍着炕沿招呼他坐下。
“青山,去大队部事情办得咋样了?”
陆青山伸手掏出刚领到手的大队狩猎证和持枪许可证,递了过去。
张诚双手接过来翻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社大印,连连点头称赞。
“好小子!有了这两本红皮证书,往后你在老林子里开枪打猎,那是名正言顺,谁也管不着!”
说到这儿,张诚把证件递还给陆青山,抽了一口大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青山,山上猛兽多,光有证件没真枪可不行。大队枪库里那几把旧枪租金太贵,一发子弹两毛钱,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哥给你指条明路,隔壁二道沟生产队有个姓白的老老猎户,当年进山腿被瞎子拍残了,再也走不得远路。”
张诚压低了嗓门:“老白头手里攒着一把枪管截短的老枪想脱手。你去讨过来,花不了几个钱,比租大队的划算多了!”
陆青山把这事儿暗自记在心头,跟张诚又唠了会儿家常便饭,这才起身告辞。
刚跨出张诚家的小木门,走过歪脖子树拐角处,斜刺里有人伸出手扯了他手臂一把。
陆青山一拧身,就见张诚媳妇王小莲正靠在泥墙根下。
这女人穿着一件洗得紧绷的蓝布衫,眼波流转地瞅着陆青山,手里还绞着手帕。
“青山弟,多日不见,你这胳膊长得是越来越结实粗壮了。”
王小莲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往他身上贴了贴,嘴里散发着幽香。
陆青山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打断了她的凑近,语气冰凉如水。
“小莲嫂子,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我烧火呢。”
说完,陆青山大步流星径直绕开她离去。
看着王小莲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与扭动的背影,陆青山心中冷笑。
等以后倒出了手,有了闲空,定要找个机会好生“治一治”这不安分的女人。
回到自家小院,陆青山把两本盖章证书放在桌上,跟林家姐妹分享喜讯。
林彩英和林彩霞高兴坏了,晚饭特意多掺了精白面,蒸了一大锅松软香甜的大馒头。
饭后,陆青山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顺手从地上摸起几粒碎石子捏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