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刘海中棉大衣左肩的线缝被扯开,露出一团发黄的旧棉花。
“你赔我衣裳!”
“你先把我当家的赔回来!”
两个人一路拉扯到胡同口,很快引来几个街坊。
一个挎菜篮子的大妈撇了撇嘴。
“刘海中不是天天说要管全院吗?这回可算管到底了,报案都得让人押着去。”
旁边的老头咂了咂嘴。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带着群众开展工作。”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声。
刘海中脸上的肉连着抖了几下,脚步越走越快,只想赶紧离开胡同口。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里,煤球炉烧得正旺。
烟筒从墙洞里穿出去,炉盖上的水壶冒着白气,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发颤。
张家媳妇一进门,便往水泥地上一坐,两手拍起大腿。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家老张昨儿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值班桌后的王磊放下钢笔,指了指墙边的长凳。
“先坐凳子上。”
“你拍地也拍不出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时候出的门,穿的什么,带了什么,一样一样讲。”
张家媳妇扶着长凳爬起来。
坐下后,她两只手仍死死攥着棉袄下摆。
王磊重新拿起钢笔。
“姓名。”
“张大国。”
“多大岁数?”
“四十一。”
“在哪儿上班?”
“屠宰场,掌刀的。”
“昨晚几点离家?”
“吃过晚饭,大概七点半。他说城南有人杀猪,请他过去掌刀。回来能落两块钱,还能带点下水。”
王磊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谁请的?”
“没说。”
“城南什么地方?”
“也没说。”
“带了什么东西?”
“剔骨刀、磨刀棒,还有一捆麻绳。他说杀猪时用得上。”
王磊抬起头。
“屠宰场知道他出去给人掌刀吗?”
张家媳妇低头抠着棉袄上的补丁。
“我让孩子去屠宰场问过。人家说昨晚没给他派活,今儿班他也没去。”
“张大国平时有没有私下倒腾过肉?”
张家媳妇的手指停在补丁边上。
她抬眼看向煤球炉,嘴唇碰了两下。
“他的事,从来不跟我说。”
王磊没追着问,只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刘海中见桌边空了,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王公安,我是我们院的老住户了。院里的情况,我比较熟。”
王磊看了他一眼。
“那先说你昨晚看见什么了。”
刘海中的下巴往回收了收。
“昨晚我什么也没看见。今儿早上她一嚷嚷,我才知道张大国没回来。”
“住址。”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王磊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纸面上慢慢洇开一个墨点。
“九十五号院?”
“对,就是九十五号院。”
王磊把钢笔搁下,起身走到铁皮柜前。
柜门拉开,他先取出辖区接报登记簿,又从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不算旧,边角却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王磊回到桌前,将里面几份记录一张张摊开。
第一份,是聋老太太的死亡记录。
第二份,贾张氏,死亡。
第三份,棒梗,死亡。
第四份,阎解成,死亡。
第五份,周大壮,失踪。
住址那一栏,写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