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单,白洁领着她下车,在街对面换了一趟。
再下车时,前门城楼已经在不远处。
两人随着人流往大栅栏走。
白洁没急着去裁缝社,而是先把秦京茹带进旁边一家公私合营绸布店。
店里靠墙摆着一排排布卷。
棉布、斜纹布、灯芯绒分门别类摞在木架上,几卷细毛呢单独锁在玻璃柜里。
柜台后的售货员正低头嗑瓜子。
她抬眼扫过两人的衣裳,手里的瓜子没停。
“看什么料子?要哪种就说,别自己动手翻,弄乱了还得重新卷。”
白洁往前站了半步。
“同志,劳驾把藏蓝斜纹布和那卷细条灯芯绒拿下来,我们看看颜色。”
售货员这才把瓜子放回小碟里,转身去抱布卷。
白洁又朝玻璃柜指了指。
“细毛呢也让我们看一眼。”
“毛呢也收布票,价钱还不低。”
售货员把柜门拉开半扇。
秦京茹隔着柜台看了几眼,没让她往外拿。
“毛呢不用看了。我已经有件呢子大衣,天一暖就得压箱底,再买也是糟践钱票。”
她抬手指向藏蓝斜纹布。
“我男人挣的钱也不是刮大风刮来的。给我扯一丈四尺这个,再配六尺小碎花布。”
售货员捏住布边检查了一遍。
“这卷没跳线,颜色也正。一丈四尺做外衣外裤,六尺碎花布做件衬衣,正合适。”
“就要这个。”
白洁给自己挑了八尺卡其布,准备做件开春穿的外衣。
尺子在柜台上铺开。
售货员一边量,一边用粉片在布边画记号。剪刀开了个小口,双手一扯,布料顺着经线裂开,发出刺啦一声。
秦京茹先把布票按尺数点清,这才把手伸进棉袄里面。
她摸出一个手绢包,只掀开一角,数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零钱。剩下的钱仍裹得严严实实,连边都没露。
白洁也付清了自己的票和钱。
两人抱着布,去了隔壁的合作裁缝社。
铺子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衣裳样子,旁边摆着一台脚踏缝纫机。
女裁缝把软尺搭在脖子上,先给秦京茹量了肩宽、胸围、袖长和裤长。
白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京茹,这藏蓝斜纹布做小翻领的列宁装正合适。腰别收得太紧,放出一寸,平时抬胳膊干活也方便。”
女裁缝点了点头。
“这位同志说得在理。衣裳做得太贴,坐下干活勒腰。”
秦京茹转头看向墙边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还穿着旧棉袄,可藏蓝布料往肩上一搭,脸色立刻亮了不少。
她唇角往上挑了挑,又赶紧抿住。
“白姐,你眼光还真不赖。”
她又看向白洁怀里的卡其布。
“你这块也在这儿做吧,咱们各交各的。”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白洁把布递给女裁缝。
量完尺寸,两人各付了定钱,各拿了一张取衣凭条。
秦京茹把纸条抹平,认真折了两折。
“白姐,今儿这趟多亏你。往后你屋里要有个拿高放低、抬抬挪挪的活儿,喊我一声。”
“成,那姐就不和你客气了。”
白洁低头把自己的凭条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