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秦淮如包饺子

腊月二十九下午,何雨水让送他们回来的两个板车汉子把人抬进屋里。

两人皱着眉,一前一后托住傻柱的肩背和腿,把他从雪泥里重新抬起来。

“慢点……腿,先抬腿……”

傻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两个汉子没搭话,只想赶紧把这趟活交了。他们侧着身挤进正房,将傻柱放上冰凉的土炕,又把两条石膏腿垫高。

何雨水从贴身布兜里摸出三张毛票。

票子已经被汗浸软了。

她数了两遍,才递过去:“就这些了。”

领头的汉子捻了捻钱,眉头拧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招呼同伴出了门。

屋门合上,寒气仍顺着门缝往里钻。

何雨水蹲到炉子前,划了根火柴。

“哧——”

火苗刚碰到引火纸便灭了。

她抿住嘴,又划一根,把半截身子都挡在炉门前。折腾了好一阵,潮木头才冒出一股青烟。

烟散不开,贴着屋顶往四周扩散。

傻柱刚吸了一口,胸口立刻往上顶。他偏过头,咳得肩膀一下一往前耸,右边那截空袖管也跟着晃。

左手扣住炕沿,木刺扎进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松开。

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到了他家门口,总会快上几分。直到天黑,也没人进来问一句。

炉子里的火只撑到半夜。

第二天便是除夕。

天气渐暖,风却没歇。檐角的碎雪被刮下来,贴着青砖地滚出一道白线。

往年这个时候,九十五号院门口早挂上了红灯笼。屋檐下还要扯起那面“文明大院”的红锦旗。

今年什么都没有。

院里几根烟囱稀拉冒着烟,闻不见多少油星。小当和槐花缩在屋里,连平时追着狗跑的力气都省了。

隔着院子的东厢房里,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半袋碎烟叶。

烟纸卷了三次,都没卷成。

细碎的烟末从他指缝往下掉,在桌上积了一小撮。

正房里又传来傻柱的咳嗽声。

易中海的手顿住了。

以前傻柱能抡大勺、能扛粮袋,也能站在院里替他说话。如今两条腿打着石膏,右手也没了,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

桌边的椅子轻响了一声。

易中海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截,盯着桌上那只空茶缸,半天没有抬头。

一大妈从里屋出来,看了看窗外。

“要不,给柱子送碗面?”

易中海捏烟叶的手收紧了些。

“咱家粮食也得算着吃。”

一大妈张了张嘴,最后只把围裙往下扯了扯,转身回了里屋。

前院也没多少年味。

阎埠贵蹲在屋檐下,把几片长了黑斑的白菜帮子泡进冷水盆。

他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刚碰凉水,指尖便往回缩了一下。

自从被调去学校扫厕所,他每天攥着粗扫帚,掌心磨出一层硬茧。以前除夕,他会把桌子摆到门边,替各家写几副春联,多少能换点瓜子花生。

今年砚台一直压在柜底。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不写两副?”

阎埠贵把白菜帮子翻了个面。

“我现在给人写什么?写茅房清净,扫帚平安?”

三大妈没忍住,嘴角刚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阎埠贵把冻红的手塞进袖筒,端着盆进了屋。

后院的刘海中倒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