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从侧面扑上来。

他打架的路数跟王魁不一样,不抡拳,闷声不吭地抱腰,想把林砚摔倒。

两条胳膊刚箍住林砚的腰,还没来得及发力,林砚胳膊肘往下猛的一捣,正砸在他后脑勺上。

一下不够,又来一下。

孙茂闷哼一声,手臂上的力道当场散了,抱着脑袋蹲下去,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林砚转过身。

巷子里只剩下林现还站着。

林现背靠着墙,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惊慌,嘴唇翕动着,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了。

林砚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子往前一拽,脚下使了个绊子。

林现整个人失了重心,仰面摔在青石板上,后脑勺差点磕在墙根的石墩子上。林砚膝盖往他胸口一压,像压在砧板上的一条死鱼。

林现拼命挣扎,两只手在地上乱抓乱挠,指甲抠进青石板缝里,抠出了血丝,两条腿乱蹬乱踹,膝盖撞在林砚后背上砰砰响,但压在胸口那只膝盖纹丝不动。

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巷子口斜斜地打过来,把林砚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林现,你在学堂里阴阳怪气,在路上堵我,找两个人一起动手,三打一,好本事。”

“今天我把话放这,以后在学堂里见了我绕着走,再敢堵我,我把你丢到野猪岭上喂狼!”

“你知道野猪岭上的狼饿了多少天吗?上回我二哥学了两声狼叫,你娘吓得腿都软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林现浑身一颤,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脚后跟在青石板上蹭得咯咯响。

他想起上回他娘被困在陷阱里的事。

那天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银簪子掉了,脸上糊着泥和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有狼,真有狼。”

他当时以为他娘是被吓破了胆胡说八道,现在林砚面对面告诉他,那两声狼叫,是林河学的。

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记住了吗?”

“问你话!”

林现含糊不清,“记……记住了,我记住了。”

林砚松开手,把膝盖从他胸口挪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弯腰捡起石墩子上那本《论语》,吹了吹封面上的灰,揣进怀里。

忽然,他猛地回身,一道瘦小的身影在巷口一闪。

“还有人?”

“想必也是个胆小鬼,不敢正面。”

林砚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林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他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眼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林砚,你……你等着,我……我一定要你死!”

林砚推开自家院门。

堂屋里油灯还亮着,柳氏在灶房里给他留了饭,听见门响就端着碗出来,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晚?”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砚衣领歪到一边,袖口被扯脱了线,膝盖上蹭了一片灰。

林河从墙根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砚哥儿,你跟人动手了,衣裳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