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震惊,还是他么的震惊!

林砚开了个头,然后一路往下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他一字一句地背,全篇十六章,一字不差。

背完,他又开始释义,“学而时习之”的“学”不是死读书,是效法圣人之道。

“习”不是温习书本,是把学到的东西践行到日用之间。

“有朋自远方来”的“朋”不是酒肉朋友,是志同道合、慕道而来的人。

“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不是脾气好,是修德在身,不求人知,宠辱不惊。”

每一章,林砚都掰开揉碎了讲,不是背注解,是用自己的话,把经义跟现实勾连起来。

满堂学生已经忘了惊讶,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一开始,还扳着手指头数他背了多少章,数到第十章的时候放弃,数到第十六章的时候,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

他背完开始释义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坐着,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那是一种被碾压之后的空白,连嫉妒都生不出来。

是绝望。

竹帘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压不住的欣赏。

灰袍老人坐在帘后,手里的茶碗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一直没再端起来。

他见过过目不忘的,见过口若悬河的,但一个未入塾的乡下孩子能把《论语》背出这个功夫,还讲出这个深度。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是天赋。

天生读书人。

刘夫子站了好一会,然后坐回讲台后的椅子上。

他把戒尺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又敲,然后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某种郑重其事。

“林砚,明天开始,你坐最后一排,束脩,免了。”

林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不轻不重,实实在在。

这三个头里有感激,也有他攒了大半年束脩,一文一文数着攒,攒够了又被命运连根拔走的委屈。

现在这委屈终于落了地。

刘夫子受了他三个头,站起来扶他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教书二十年,见过穷学生,没见过穷成这样还咬着牙自己读书的。

五十两束脩拿去给爹免徭役。

自己的前程推倒了从头再来。

这可不是每个十三岁的孩子都能做到的。

林现站在门口。

他的脸已经是惨白一片,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珠子阴沉沉的,手里攥着那本书已经捏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林砚跪下去磕头,看着夫子亲手把他扶起来,看着满堂学生用一种他从未得到过的目光看向林砚,心里有个东西碎了。

碎得无声无息,却疼得他浑身发抖。

“林砚,你等着,别嚣张,我早晚收拾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可这话,刘夫子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