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小弟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察觉死亡正在悄然逼近。
鬃岩狼人脚步轻缓如鬼魅,无声逼近,猛然抬手捂住他的口鼻,不给对方半点呼救的机会。
拖拽、撕裂,沉闷的挣扎转瞬消散在夜色里,黑夜之下,罪恶与残酷无声上演。
半个时辰后,一名同伴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起身,余光骤然瞥见营地边缘的景象。
血色瞳仁死死锁定着他,鬃岩狼人伫立在月色下,利爪滴落暗红血珠,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咕咚——
那人浑身僵住,喉结剧烈滚动,浑身汗毛倒竖,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不敢出声,颤抖着悄悄推醒身旁的木田园。
木田园刚被吵醒,下意识就要破口大骂,可抬头对上那头发狂狼型精灵的血色双眸时,所有脏话硬生生咽回喉咙,浑身瞬间冰凉。
他强压心底的惊惧,慌忙挨个推醒沉睡的同伴。
原本十三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六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吓得浑身发颤,陷入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趁着众人失神呆滞、心神大乱的空档,自私的木田园根本顾不得身后的兄弟,转身拔腿狂奔,头也不回。
“老大!你要去哪?!”
有人猛然惊醒,撕心裂肺地呼喊。
“快跑啊!”
尖叫声、嘶吼声骤然炸开,凄厉的狼嚎响彻整片山林。
「嗷——!嗷嗷——!」
此起彼伏的狼啸追在身后,绝望笼罩着四散奔逃的众人。
木田园拼命狂奔,不敢回头,不知逃了多久,天边破晓,长夜落幕。
一行人踉跄停下,再也支撑不住,齐齐瘫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气喘吁吁。
短短一夜逃亡,六人再度折损三人。
仓促逃命之下,食物、水源半点没能带上,前路茫茫,困厄缠身。
幸存的一人崩溃大哭,哭声嘶哑又绝望:
“老大……我们是不是根本不该离开冰柜镇……
若是安安稳稳待在镇上,兄弟们根本不会死……”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荒野里,衬得这片乱世,愈发冰冷刺骨。
木田园骤然转头,眼底翻涌着绝境野兽般的凶狠戾气,扬手便是一记力道十足的耳光,狠狠甩在哭嚎不止的小弟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响声骤然炸开,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名小弟捂着火辣灼痛的脸颊,瞳孔骤缩,满眼惊愕与惶恐,死死盯着眼前面目扭曲的老大。
“闭嘴!”
木田园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弥漫着冰冷的自私与暴戾,
“哭能解决什么?能把死人哭活?还是能挡下发狂的精灵潮?”
他冷冷扫过身边仅剩的残部,唇角扯出一抹狰狞扭曲的冷笑,字字刺骨:
“记住,老黑也好,昨夜丧命的其他人也罢,他们的死从来都不是白费。是他们拖住了发狂的精灵,用性命为我们换来逃生的余地。”
“这就是乱世的规矩——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弱者的性命,本就是强者活下去的燃料,仅此而已。”
冰冷凉薄的话语,宛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仅剩几人的心神。
界外围观的众人听得浑身发寒,满心压抑,人性的丑陋赤裸裸摊开在眼前,令人不齿。
辛俐气得浑身微颤,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
“丧心病狂的畜生!竟能将同伴的惨死、无辜者的牺牲,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理所当然!”
紫魅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跺着脚,满心鄙夷:
“无耻至极!冷血又自私,根本不配为人!”
米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金红色的眸光骤然盛放,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精神感应缓缓铺开,笼罩全场。
「他的灵魂早已深陷黑暗,禁锢在极端利己的执念之中。」
「诸位不妨扪心自问,倘若身逢乱世,你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是不择手段只为独善其身,还是守住本心,守护自己珍视之人?」咪咔。
「他奉行的,是乱世里最残酷冰冷的生存法则,可这世间,从来不止这一条路。」咪咔。
「他选择舍弃良知、践踏羁绊,将同类视作垫脚石与牺牲品。」
「这般苟活或许能换来一时安稳,却彻底弄丢了身为生灵最根本的底线与人心。」咪咔。
「当同情、善意、感恩尽数被私欲吞噬,舍弃人性活下去的,不过是一具没有温度的行尸走肉。」
「往后余生,只会被困在猜忌、恐慌与无尽的冷漠里,承受永恒的孤独。」咪咔。
「这般泯灭本心的生存,和那些失去理智、肆意施暴的发狂精灵,又有半点分别?至少发狂精灵是一种未知的力量控制,可是,他们或者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不是其他力量控制哦,」咪咔,咪咔,咪咔。
米咔温柔却极具重量的话语,如同一股澄澈清泉,缓缓抚平众人胸中翻涌的怒火。
喧嚣渐渐沉寂,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击人心、关于人性与善恶的深沉反思。